一个安静的秋日清晨,飞栗和棕妮刚回到窝里,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跟着又是一声、两声、三声,中间还夹杂着人的叫喊声和疯狂的狗叫声。正在搬运麦粒的田鼠紧张地吱吱叫着,钻进洞里不见了。竹鸡和鹌鹑吓得没了方向,在田野没头没脑地乱跑。
飞栗和棕妮迅速地窜出窝,分头逃向两边:棕妮跑向树林,飞栗跑向田野引开猎人。
飞栗的耳朵紧紧贴在背上,像一阵疾风飞掠过草地。猎狗们对野兔的气味是非常熟悉的。很快,飞栗听到身后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的碰撞声,大猎狗浓浓的气味如影随形地缠着它,枪声和狗叫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飞栗拼命向前狂奔,它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跑得这样快。它突然迅疾地跳向左边,又跳向右边,仿佛一道曲折的闪电划过地面,来到了树林边缘。猎狗被它迷惑了,落后了几步,发出了一串愤怒的吼叫,不过很快就拖着红红的舌头,追了上来。
树林里的动物都躲了起来,四周一片寂静,飞栗忽然觉得精疲力竭,喘不过气来。它边跑边垂下昏沉沉的头,一股熟悉的气味在它脚下的草地上弥漫开来,淡淡的,是某只野兔不久前留下的。附近肯定有一条安全的野兔小径。想到这里,飞栗打起精神,跟着气味的方向跑,很快就发现了一条非常狭窄的通道。两边的杜松枝条垂到地面,几乎把入口全挡住了。它立刻转了几个方向,把猎狗引到一边,然后笔直地冲向杜松树枝,离它还有几米远时腾空一跃,“扑啦”一声穿了进去。
猎狗丝毫没有察觉这一切,等它转过身时,飞栗早已不见了。猎狗瞪着血红的眼睛,贴着地面使劲嗅着,终于沿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飞栗几乎脚不沾地,一直穿过树林,跑进了猎狗不敢进入的沼泽地。它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枪声已经离得很远,人声也听不到了。它便小心翼翼地跳进一丛稍微干燥些的灯芯草里,瘫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飞栗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四周除了偶尔有几声微弱的虫鸣外,万籁俱寂。砰砰的枪声和可怕的狗吠似乎还在耳朵里轰响,它虽然害怕,但还是决定尽快离开这里去寻找棕妮。
穿过树林,飞栗终于来到了草地边缘。它一路找到山谷,甚至跑遍了菜园的每一道田垄。它嗅着、听着,却没有发现棕妮的任何踪迹。于是它又往回跑,重新在树林里搜索,但仍旧一无所获。
“对了,一定是在林中的空地上!”可空地上冷冷清清。
“它那么喜欢吃苹果,也许在果园里。”果园里也是空****的。
夜的寂静笼罩着四野,飞栗搜寻了它们曾经玩耍过的每一个地方,终于绝望地感到自己永远也找不到棕妮了。它回到百里香丛中,深深地埋下了头。夜色中传来它伤心的啜泣声,一直到天明。
随着失去棕妮的痛苦而来的是寒流。白天越来越短,早晨的树林里一地白霜,铅灰色的阴云布满天空。飞栗漂亮的夏装不见了,浑身长满了浓密的毛。下雪的时候,飞栗只能忍着饥饿待在地洞里,外面的树林旧雪未化又被新雪覆盖,像盖着一床厚厚的白棉被。大地似乎就此睡去,永远也不愿醒来了。
终于有一天,四处的雪开始融化了,树下的草茎露了出来,根部泛着淡淡的绿色。在去菜园的路上,飞栗发现田里的冬小麦已经长出了绿苗。它又开始在田野里流连。水仙钻出地面的时候,它不禁转着圈跳起舞来,仿佛又回到了快乐的夏天。
这天,飞栗吃了一些香草芽后,来到了熟悉的空地上。一棵山桃零星地开了几朵花,在徐徐微风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飞栗闭上眼睛嗅着,突然发现里面有一种温暖而亲切的气息。它睁开眼睛愣了片刻,向着那气味传来的方向连跳几下,迎面遇上了一只美丽的母野兔。
母野兔扑闪着羞怯的大眼睛打量着飞栗,还转了转耳朵。飞栗仔细望着它,鼻子紧张地嗅了嗅,没错,就是那种气味。它激动地跳起来,绕着母野兔转圈:“棕妮,棕妮,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冬天我过得多么寂寞啊!”
棕妮也同时认出了飞栗,它快活地凑过鼻子嗅了嗅,说:“我也是。在那个可怕的早晨,我拼命地跑啊逃啊,一直跑到天黑才停下来,这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那里是个山坳,非常安静,等我休息了一段日子打算回家时,天气就变坏了,后来大雪又覆盖了山里的道路。我靠着草根和树枝度过了冬天……”
“那么”,飞栗忍不住打断它,“你是打算搬回来住吗?”
“对”,棕妮轻声回答,“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个回答,飞栗幸福得连着跳了无数个圈。棕妮也被它感染了,与它并排跳跃着,甚至还跟它比赛谁跳得更高、更好看。它们一直玩到了天亮。
四月,苹果树开花了,晨风拂落花瓣,美丽的果园如同披着薄纱的新娘。
枞树下,飞栗和棕妮的婚礼开始了,它们的棕毛柔顺光滑,清澈的眼睛闪闪发亮。村子里的公鸡都喔喔啼叫,一同祝贺这对年轻的小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