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拾:“你都亲眼看见了,再不理解,也能理解一点了吧?”
他也不是没见过闫丽什么样,不是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母亲,所以那些“起因经过结果”也统统不重要了。
大概是闫丽这个人又突然在她生活里被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又实在是糟心,赵青拾罕见地产生了点倾诉欲:“其实我那个时候是有一点自卑的,不只是对你,就我这家庭情况,大街上你随便捞个人都没我这么复杂,所以我不想说,当然也不是只针对你不想说,谁我都没说过。”
自卑?李逢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那时候他完全感觉不到赵青拾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眼里的她是自信明媚、张扬又夺目的,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到她,包括他。
这一刻他又非常深刻地感觉到,从前他对赵青拾真的了解太少。他没办法拿“她以前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些”来作为狡辩的理由。事实上,他作为一个男朋友,连她的情绪和感受都察觉不到就挺说不过去的。
杯子里的水有些凉了,那层雾气也变得模糊。
赵青拾看着那层模糊的雾气:“也是我有意隐瞒,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岚城那种小地方,别人想不知道也难,从小到大我们家一直就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很烦。所以到了另一个没人认识的环境,就把自己重新包装了一下,没想到还挺成功。”
又开始了,苦中作乐。
“就是对你不太公平。”她说。
“那就是真实的你,不是你包装出来的,人有千面,矛盾不过是人类特有的本性。”李逢与说,“而且两个人在一起跟姜太公钓鱼是一个道理,没什么公不公平这一说。”
纵使赵青拾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隐瞒了一部分真实的自己,那难道他眼中的那个人就是假的吗?
赵青拾:“你说我钓你?不是你追的我吗?”
李逢与:“……”他不该跟一个理工直女说得太深奥。
赵青拾也觉得他说的高深莫测,也没细究,继续说:“我不喜欢岚城,我跟别人不一样,对我长大的地方没有任何归属感,”她顿了下,“也可能是因为我师父师兄不在那了。”
如果林亚梅和时礼还在岚城就好了。
“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跟我师父就是这么认识的。”她指了指已经被李逢与洗干净的盘子。
“油炸糕?”
“对。”
她今天是真的很有倾诉欲,又开始讲起和林亚梅和时礼之间的渊源,李逢与一边听着一边把还没喝过的水推到了她面前。
“我师父任教的体校就在我们家的店面附近,那时候我爸妈吵的非常凶,没人做饭我就没饭吃,我师父大概见小孩实在太可怜,每次听到我家在吵就把我叫过去吃饭,第一顿就是师父做的油炸糕。”
李逢与:“所以后来你就跟着你师父练武了?”
“一开始也没有,”赵青拾想起自己学武的原因也觉得好笑,“我小时候营养不良,抵抗力差,隔三差五就生病,人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我师父压根没想把我往这道上带,觉得这小孩能把饭吃饱个子长好就不错了。”
“但是我师兄那时候特别讨厌,他嫌我吃的多,老是偷偷欺负我,剪我头发、丢我鞋子,还往我杯子里丢他的臭袜子,我实在忍不了,就跟师父说我要学武,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打得过他。”
“但我哪打得过他,他那么早就跟着师父了,”赵青拾笑着说,“到现在也打不过。”
“那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欺负你的?”
“从他发现欺负我的人实在太多开始吧,小时候我不爱说话,在学校被其他同学欺负,回家了还被我妈骂,有时候她还会动手,我师兄突然就良心发现,不仅不欺负我,还要去欺负欺负我的人。”
时礼小时候虽然皮,但其实心地很善良。
所以几乎很少得到家人庇护的赵青拾,也大概是在那个时候,决定要把林亚梅和时礼当做家人。
她回忆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岁月静好的表情,不知道是自动屏蔽掉了那些糟糕的往事给她带来的情绪,还是真的做到了不在乎。
李逢与靜靜地听着,没有打扰。
赵青拾说的这些都是他从没听过的,或者听过的大多是她有意删减过的,这还是第一次,她对他敞开心扉说这些不为外人道的事情。
不为外人道。
“你爸呢?我记得他也在京市吧,上学的时候他还经常来学校看你,你那时候跟我说他再婚了?”
赵青拾嗯了声,看着玻璃杯里的那杯凉透了的水,“他出了点事,前几年进去了。”
李逢与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眉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