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的豪言壮志无非走江湖、闯天下、走出一番名堂。
江迟年纪虽小但野心却不小。他爹师承天下第一宗羲和宗溪月剑尊,他娘则师承羲和宗落春剑尊。那他自然也不愿再拜入其他宗门下,一头只想扎在羲和宗这一大宗内,至于师承……那当然也要师承其宗内最厉害、最优秀的剑尊;待学成而归,势必成为不输爹娘的天下第一剑修。
他的这般壮志雄心其实不只说与他爹娘听了,还有那个时时出现在他家桃花树下的小乞丐。
那便是云漪。
彼时江迟只有十岁出头,他为了让显得自己威武一点,费尽巴拉爬上树,寻得一处看着稳当的树枝,跷腿坐下。
就等那个小乞丐出现。
他从日升等到日落,从清晨等到黄昏,其间不知道被他爹娘嘲笑过多少回,终于在夜灯亮起时等到云漪出现。
小小的身影半扒着门从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又担惊受怕。
江迟其实想告诉她,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来,他家上下都已经认识她了
但这话最终也没说出口。
江迟只记得他说完“我要带着你走四方闯天涯,到时候便是我罩着你……”后,落花如雨下。云漪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乱槽槽的麻花辫垂在身侧,睁着一双明亮而闪烁的眼,眼底尽是崇拜与他那是不懂的执着。
他看着那双眼,心里便什么话也没了。
少年心思简单而纯粹,江迟在那时虽然无法兑现约定的诺言,却能在力所能及之处给她最好。
此后,云漪再也没有穿过破烂的衣服,再也没有扎过乱糟的头发。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再次回想他们的初遇,皎月明星,一生相伴皆为天地同鉴。
……
清晨,府外喧哗声将江迟从梦中唤醒。
昨夜不知何时,他竟在这棵桃花树下睡着了。
江迟揉着额角,满身疲惫。说不清是因为睡在外面受凉,还是因为强行使用那一招剑式的后遗症。他活动着筋骨,循声往门外走却突然背后一凉。
江迟霎时清醒。他回头,背后分明空无一人。
“掠影。”江迟收回视线,转头调换方向将在厨房忙碌的掠影喊出来。
“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这里交给我吧。”他不由分说将掠影推出去,一把将厨房门关上。
门外掠影一头雾水,喊了一声“公子”也没有得到回应。便就此任劳任怨出府去打探消息。
厨房窗户正对院中那棵桃花树。江迟倚着窗框,侧头向外看。
忽然之间,那桃花枝摇曳上下抖落掉无数花瓣。淡粉色霎时间铺满整个花园,随风而起的花瓣遮挡住江迟的眼。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清了造就这场春色的罪魁祸首。
一抹白色混杂其中,格外引人注目。
江迟的视线从下而上,裙尾、细腰、再至同样雪白的发尾,最后落在那人的遮面莲花上。
清莲仙尊……当真是绝色,他不合时宜地想。
但除了令人震撼的样貌外,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趁着清莲仙尊还没有看过来,江迟悄悄走到院子里,并顺手掰下一截树枝以作防身。
这点动静果然将她吸引。
清莲闻声转身,垂下眼眸看向不远处那个束着高马尾、身形不甚熟悉的人。
她与红枝分别后,便径直往江府走。却不曾想她刻下的护阵被强行破开,横冲直撞的魔气本能令她厌恶。
似魔尊又不似魔尊。
直到现在,她看清那人,她确定不是魔尊,却不敢笃定是不是……他。
她神情恍惚,终于下定决心般从树梢上一落而下,轻盈得像一只翩然蝴蝶。
剑气却凌冽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