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广知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到了,人还没到。人到之时,又差点绊倒。幸好三条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哎哟!我的娘呀!幸好没撒,不然这鸡汤可要被我浪费了!那可造孽!!”岩广知拍拍胸脯,松了口大气,“三条好样的!”
三条这摸着头傻笑,接着就感受到了两束如芒在背的目光。
——来自大老爷和夏师爷。
三条笑容僵在了脸上,脚步楞在了原地。
他做错什么了吗?大老爷和夏爷为什么要用那样恐怖的目光看着他???
难道……难道不该扶二老爷吗?那鸡汤不就撒了!
“三条?三条??”岩广知看着愣在原地、满眼通红的三条,疑惑嘀咕,“这傻孩子。”
接着他不管三条,继续笑眯眯地将食盒端上桌去,道:“大老爷,夏爷,这是阿罕让伙计送来的鸡汤,让咱们趁热吃呢!我还想着,咱们突然走了他会不会生气,还愁怎么给他解释好呢嘿嘿。这下好了。要不说阿罕是最善解人意的呢!”
顾栖川看着他单纯的笑容,力不从心地闭上了眼,双指按了按眉骨,实在奇怪这人是怎么当上县丞的。
夏愁趁此间隙,眼疾手快且动作轻巧地从顾栖川那里拿过了那捆红糯竹粑。
岩广知先给顾栖川打了一碗,又给夏愁打了一碗,见他面前已经有了一碗鸡汤,又道:“夏爷都尝尝,两碗味道不一样的。”
夏愁忙着剥红糯竹粑,喃了两声“嗯嗯”算是敷衍了。
待好不容易拨开了一个,却被顾栖川一把夺了过去,接着把岩广知打的那碗鸡汤推往一边,侧过身子对岩广知冷声道:“你真不怕有毒?”
岩广知正在给依永烟打鸡汤,闻言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脸骤然上色,噗得爆红,委屈道:“这哪有毒?这怎么可能有毒?”
顾栖川眸光一寒,唇角微沉,脸上没了一丝笑意,膳堂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顿时就芒冷了下来,令人如芒在背,毛骨悚然。
所谓“笑胜纨绔,狠比阎罗”,纨绔收了笑意,变成了气势迫人的阎罗。
岩广知从未遇到过如此有压迫感的人,心里更多的是畏惧,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也喘不过气来。
可是……可是,可是阿罕不应被无缘冤枉。
片刻时间却如过了几个时辰,岩广知仿佛下定决心般,端起了依永烟那碗鸡汤,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咳!!——”
却被呛得哭了起来,眼泪一出来就止不住,他只好抬起宽大的粗袖,一边胡乱擦着脸,一边往外跑。
“喂!——”依永烟见状,赶紧对二人道,“阿夏,大老爷,我去看看啊!”
顾栖川挥了挥手,依永烟马不停蹄地追了出去。
夏愁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旁的汤勺,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自己旁边也没有一只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雄狼。
“都说为官者,应做百姓的父母官。”夏愁拿着勺子撇了撇汤上的油花,“二老爷便是我见过最像父母官的县丞。”
“你见过几个县丞?”顾栖川的神色有所松缓,拿起筷子挑起了刚刚夏愁剥好皮的那块红糯竹粑。
夏愁手拿着勺子,眼睛却盯着那块红糯竹粑,漫不经心地骗道:“一个。”
顾栖川偏头,饶有意味地盯着她看,然后把那块红糯竹粑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黏黏糯糯的,甜得齁人。
真不知道是怎么能一口气吃三四个的。
顾栖川感受到了夏愁幽凉怨怼的目光,唇角一扬,摇了摇剩下的几个红糯竹粑:“喝完鸡汤就给你。”
夏愁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恨恨地看着眼前的鸡汤,觉得就算自己现在拍桌而走,顾栖川也会让人把鸡汤追着送到她房里。
夏愁认命般闭起眼睛,抬起汤碗,一饮而尽,仿佛这碗鸡汤和每日苦涩的药水并无区别。
油腻,咸重,齁在嗓子里非常黏腻,十分不好受。
夏愁知道这多半来自于自己心里的旧事作祟,这碗鸡汤本应该是浓厚鲜香的。
“慢点,不够还有。”顾栖川翘着腿,手搭在椅背上,眼角的戾气渐渐散去。
夏愁不说话,只朝他伸出手。
顾栖川也不食言,把剩下的红糯竹粑全部给了她。
夏愁欣然接过,再选了一块最饱满的红糯竹粑,细细地剥开最外层的芭蕉叶,那动作矜贵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那修长白皙的指尖是在打算拨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