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哼一声,细密冷汗从江鹤月鬓角淌下,枪也随之当啷一声,掉落在他脚边。
对于脚边之器他不屑一顾,靴尖踢飞至河滨石侧,指尖仍扣着她折骨之腕,语声寒冽侵骨:“这彻骨之痛,即乃本君所赐,你方才不还有敢与本君抗对之勇?今安在?”
河边,风卷起水气扑在她脸上,彻骨之痛仿佛钻入了全身,她眸色凛凛盯着石边被踢开的那柄枪,视线聚焦于上。
男人见此,索性伸手擒住其颔,猛力一转,迫她与己对视。
“仗此弊器,你便以为能故伎重演?这般微末伎俩,不足一观,更欺瞒不了本君。”
“呸——”她向他啐去一口,他偏首闪避,然涎沫仍有其余沾上了他光洁峻挺的耳廓。
“焉知不能?你休在我这耍威风。”她不甘示弱,嗓音震颤。
触到耳后湿意,他眸光一沉,戾气自眼底轰然暴涨,周身炽气笼罩。
但此人骄狂之性,她早已洞悉,设局步步筹算,只为待其时,诱他入套。
为引他落套,她着实煞费了一番苦心。
他正欲撕碎这张不知高下之口,掌风扬起,将要击中她的面颊时,俄而却骤然察觉到体内异感翻生。
眼前女子,鬓丝沾汗,仍黏汗浸颈侧,满脸皆是与他相抗的锐气。这副模样撞入眼底,令他胸中怒火,竟一时偏了去向。
指端劲势,倏然无端顿止,他心中警起——
非也。
于他而言,此状绝非常理,时势不合,焉得生怜玉之念?
抑下异动,他沉声质问:“你对我施了何等手段?”
江鹤月负着伤臂,自他掌下巧然脱开,望着他一笑而答:
“微末伎俩,不足一观。”
那柄枪械出自名家博士之手,大有秘而不宣之玄机。
燃火,不过是她点烟的附用,其真正要义,乃是背后藏有七七四十九枚迷魂针,针身细逾毫发。
本以自卫,今适可用。
方她举械佯射之时,枪背间已悄射迷针,针芒无声刺入了他耳后肌肤。
江鹤月缓步走至石边,弯身拾起那柄枪,拍了拍枪身收好,又转回他面前,轻悠开口:
“此针一枚,可夺壮士十之八力,纵使你天禀雄力,亦难举步。”
郎君将她面上恶笑,尽收眼底。
喉结徐动:“你竟拿自己算计我?”
只言片语间,前因后果,他似已洞明。
她前番种种举动,皆为激他情志,乱他心神,以布此局。
然此阴诡暗算,凭此男往日洞烛明鉴之智,本当预先察出端倪,今日竟栽在了她微末伎俩之下。
此计已成。
“你不惧我呼人前来?”他缓缓言道,深意难测。
随之,他望着眼前这名俘者慢慢靠近,抬手竟覆上了他的心口。
她感受掌心下方男子的心跳,搏动地平稳而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带绝处逢生的韧劲,使人不禁错觉:他纵使身陷囹圄,那颗心亦未尝会有半分惶乱。
但药力扰他神志,渐生昏惘,连禁制她的举动,亦带迟滞。
他眼睁睁看着女子冰凉指尖,循入衣襟徐徐上探,心下不解,轻声发问,声为药力所蚀,沙哑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