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山中那场雨不是梦,她来到这儿,撞上的正是汉武执政时代。
当今那位主,腥风血雨屹立两千年,居于帝王史册巅峰而不倒,是千古留名、性子强硬果决的狠角色,王师北出长城,不听话往死里打。
——大汉雄起时代。
确切说,这帮兽匪靠着占汉朝休养生息的便宜逞凶肆暴、杀人掠财这么多年,毁了不知多少人家,好日子终将到头了。
夜下篝火边,副头目光裸着脚走出,踩上另半张牛皮,左耳坠着三只金环,头顶垂下一圈粗辫,眉间冷煞,刚砍下一个汉人头颅喝过人血的嘴唇泛着鲜亮,每一步都走得沉实有力。
篝火的烟气,一点不妨碍他叽里呱啦的演说,粗糙的手掌重重按在腰间铁制直刀上,喉咙里不断滚出黏附的匈奴话。
她匍匐躺下,从没学过这种语言,自然听不懂。
弯俯在草堆中屏息不动,正待伺机而动。
却听一声粗嘎似喝骂的声音,突如激飏奔雷撞进耳朵。
跟着就是革靴重踹酒瓮的脆声,噌噌噌,刀鞘一把插入肉丨体的噗呲声下一刻紧随而来。
河滩草坪上,险变一触即发。
铁鸣交杂,一阵大刀砍大刀声响起。
江鹤月在底下听着这异常的动静,心里一怪,觉出不对来,半个脑袋悄悄往上探去,伸出草叶缝,睁大一双弯月眸,慢慢往篝火边看。
只见草地上火光摇晃,夜下映出两个匈奴人持刀相向的膨胀黑影,再往近处挪了半寸,就见两人红着眼睛扭打一处,刀刃相错,围在下面的一圈兽匪,竟也突然拔刀自相残杀起来。
篝火边火星四溅,撞得血光在月下绽开妖冶。
“嚎呜——”声嘶厉厉呐喊。
她看着这一场骤然而起的内讧,纵使她这人再如何见微知著,通常能未知其详、已揣根本,也无法解释,乃至提前料到,这好端端的,原本一起杀人搭伙的劫匪会在此时突然拔刀自相残杀。
但她大气都没出,死死贴着草坡,观测前方一片人间炼狱。
是分赃不均?
却不像是因分赃闹起的残杀,若是为了财物争执,何至于一上来就直奔致命下死手?那副头目打扮模样的匈奴人已显然翻脸,对着大头目眉心捅下一刀,那动作丝毫不留余地,抱着以绝后患要对方必死的心。
那大头目突然一拳发难,打在对方心口上,震得手中大刀飞进旁边的篝火中,溅扬一串火星黑炭。
可谁知下一刻,大头目突然口吐黑血,他怒目圆睁,猛地回头看向那只被自己喝了大半的酒瓮,眼睛不敢置信。
她望着河湾上浑身浴血、拼杀得毫无理性的匈奴人,微微皱眉,心头不对劲的感觉愈来愈重。
这场内讧搏杀,最终以副头目砍碎大头目的头颅告终。
剩下的大头目旧部在头领死后,随之跪地归顺,齐声欢呼哈腰,将新头目扛在肩膀上围绕着篝火走了一圈。
河湾边,已躺满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