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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画卷求姝机括索命(第2页)

那被叫出名字的匈奴副兵,脸上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突起,语气瞬间低了三分:“谋师过虑了,我的人向来都懂规矩,你不该用这些话来编排,难不成是笑我掌军无方?”

说着,对那名哀嚎的匈奴兵甩去一个耳光,冷声厉责:“一只野兔窜过,就让你大呼小叫成这样,没用的东西。”

直打得那人直接栽倒在地,不敢再呼痛。

可他手底下的匈奴兵根本听不懂汉语,那这番话又是说给谁听的,不能是说给藏在酒瓮里的不速之客——她吧?

江鹤月暗自思忖了一番。

“方才我远在帐内见到一只夜枭朝车头方向飞来,惊觉是这里出了动静惊飞禽鸟,才过来一看。赫连,劝你还是排查一遍,对你我都好。”谋师黑纱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早已围立而起的匈奴兵卒,落在被打落倒地的小兵上,冷声开口。

赫连不屑而笑,根本不信他的话,只梗着脖子反问:“若真有外人闯入,我的人早就喊起来了,哪还轮得到你远在帐内先发现动静?”

“依我看,中行谋师是闻风声而鹤唳,大单于说你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怎么到了我这儿,天天疑神疑鬼,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你出来乱查一通,合着我手下这么多双眼睛,还不如你远隔百丈开外的帐帘后看得清楚?”

“你——”谋师垂下的手指紧然拢起,隔着薄薄黑纱都能感觉到他散出的刺骨寒意。

“你最好别太得意忘形,要是误了大单于交代的差事,到时你担待不起,我也不好交代。”

“中行谋师千万个放心,这点功劳,则不劳你费心。”

语气中,满是嘲讽。

谋师听了,眼神一凌,刺向赫连,接下来的话冷得结冰:

“看在同为单于效力的分上,某就给你一句忠告,当今汉庭里的那位,早非昔日文景年间做派,据说他七岁被册立为储君,十六岁亲父临死为其加冠登基,年纪轻轻已谋略在胸、胆识过人,文景两朝悉心培育出的天子苗子,自幼在妇人宫墙里头学到的,绝非道家清静无为的治国之学,是他将王道与霸道揉合,独创出了一套专属他的帝王之术。”

“切——”赫连耻笑,又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反倒觉得是这老头小题大做,把那位汉帝吹得神乎其神,不过是个深居宫墙里的年轻天子,哪比得上草原男子在战马间冲杀出来的剽悍,汉宫养出的帝王,最多也就学几分玩弄权术,哪个真上阵领兵?

到最后,不还是得给他们大单于献上和亲公主换安稳日子?

“你说得那位,还想着靠马邑一个郡的布置成事呢,我去他娘的——诱敌深入?不还是被我们军臣单于涮着玩?现在那几批汉兵怕是还傻乎乎在空谷里喂蚊子呢,哪晓得那个姓聂的商人早死在了我们单于刀下!还想回去报信,桀桀桀——”

他一笑,下面的手下也跟着笑起来,虽然听不懂,不知为何而笑。

“这次若不是神人提前递过消息,你担保绝不会进入他设好的口袋阵吗?还可趁汉塞假意疏漏,顺势入塞捡现成的好处?”

冷冷打断了赫连的笑声,他发出讥诮之音。

“那长在深宫里的天子,长安城都没迈出一步,竟能摸透我们游牧的行进路线与风格?能精准拿捏住单于们的心思?他连咱们的行军步调修整、到哪里找水歇脚都猜了个一清二楚,你以为这只是一个破商贩瞎出的主意?这背后——分明是汉宫里那位的手笔,他亲自操刀、全盘谋划,世上哪有商贾敢只身涉险?不顾性命,仅为带着满车财货诱我们去攻马邑?”

只差一点,那位天子,光坐在殿中帷幄之幕后,就能将匈奴几十万骑兵主力歼灭在马邑的那道幽暗山谷中,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他需要有人站出来,偏就有一个人站到了朝堂之上替他发声,你说这事巧也不巧?”

谋师的话,字字落下,落在河洲上,有没有震醒匈奴人不知,但藏在酒瓮中的江鹤月,却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你最好让你的人看好里头那几车粮草兵械,没命令,不得擅动分毫,更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若是不然,但凡少一刀一矢应对战事,到时你便是拿命去谢罪大单于,也是死不足惜。”

他左顾右眄,一双眼睛把周遭草丛隐蔽处都打量了个遍,扔下一句狠话,快步离去。

留下原地一群匈奴兵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那个被叫做赫连的黯着脸,江鹤月悄视到他露出的半只眼睛里泛着凶光,瞪着谋师离开的方向,转回身又把值守的兵丁喊到近前,劈头盖脸用匈奴语骂了一顿,末了又指着他们厉声吩咐了几句,也随之离开了。

匈奴兵们得了吩咐,再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呼喝着散开,沿着整个河湾地界布下岗哨,把进出的每一条口子都守得严严实实。

躲在车上的她见此情势,不欲再轻易涉险,便慢慢顶着酒盖缩回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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