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再耽误他时间。
裴斯言交叉双手绕过金雨澍的脖颈,搭在他的后背,被他轻巧地背起。
他的后背有种夏日空调间里裹住棉被的踏实感。
他的运动短袖是最简单的洗衣液香气。
金雨澍背着裴斯言一步步穿过那条蓝花藤沿路流泻的小路。
月光洒在花藤上,穿过花藤的缝隙,月色银质的流光在两人的脸庞和身体游移,影影绰绰。
因了金雨澍高大的身躯,原本对裴斯言而言有些高度的蓝花藤花枝,突然来到她唾手可得的距离。
她忽然起了一点玩心,伸出白净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紫色花朵。
许是已接近花期尾声,一大串的花瓣一碰就碎,飘落到她和金雨澍的头顶和身侧。
“天哪,抱歉啊,金总。”她轻笑着,一边缓缓给金雨澍肩膀扫去花瓣。
裴斯言因说话吹出的气流轻抚过金雨澍的侧颈。
金雨澍停下脚步,同样看着飘落的紫色花瓣,那瞬间他的记忆突然和三年前那片樱吹雪联结到了一起。
就像是一部电影转场,画面一切,就是三年,这三年他究竟错过了多少这样隐秘的幸福。
“以后能不能就叫名字?”金雨澍继续往前走。
“好。”裴斯言答应着,她看到金雨澍的头发和脖颈上有几处沾了花瓣,想伸手去替他拿掉,在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刻,又停顿片刻把手收回。
“你为什么喜欢住这里?”金雨澍看不出这个小区有哪里好,破旧、部分公共设施失修,有几栋看起来还有些像危楼。
“因为房租低啊,这里只要1900诶。”麓屿本岛风景优美,但面积太小,因此寸土寸金,租金本就贵得有些德不配位。
裴斯言因为家里的变故不得不消费降级,1900一套陈旧的一室一厅,够用。
“可我的概念里银行收入不差,也听说你做得不错。”金雨澍有些疑惑。
“要花钱的地方很多的。”裴斯言轻叹一口气,心下更是悲凉。
以前穷的叮当响的金雨澍,现在竟也会问她这种听起来有些何不食肉糜的问题。
“家里欠了多少钱?”金雨澍问道。
事已至此,裴斯言不再隐瞒,洒脱道:“七十万,这几年节衣缩食的——”
裴斯言看着金雨澍皱着眉,知道自己用词过于严重,“这三年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工作,还了二十万出头吧。”
“那对方就不打算支付赔偿款么?”
“开始还会陆续打一点过来,后来是越催越没消息,他们家庭本来就是贫农家庭,判了强制执行也没什么很大意义,可我爸的康复不能停呀,所以只能贷款着先预支了,特别搞笑,我申请的是我们自己行里的快捷贷款,每个月发了工资又给我们行还回去——”
“裴斯言,这三年,你是不是很辛苦?”金雨澍似乎听不下去似的,轻柔地打断她。
“我……”裴斯言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竟有一丝哽咽,她没有要求过谁体谅自己,可真正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她的时候,她却生出一种被隐隐戳中内心的情绪,又马上从自怜的心情里跳脱出来。
她整理嗓音,继续说:“想赚钱总是不轻松的,但是你知道吗,其实这三年我真的学会了很多东西,你也知道,我以前什么都不会的,也没什么对事业追求,可是现在呢,我学会了自己独立做很多事,也有不少人认可我,所以这段时间,不能说毫无意义吧。”
“那你会设想吗?假如没有这件事呢?”
“以前会,天天想,恨死那个小屁孩了,一直想,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屁孩可以轻而易举地就摧毁我最好的青春时光……”
说完,裴斯言的声调低下去,又稍稍提起来:“但现在其实就也还好了,偶尔经过信贷经理的办公桌,看到那些不良贷款无法偿还的情况概述,就那么短短一页纸,几行字,就概述了这个人这一生有多倒霉——我不是要比惨,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倒霉的事。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都说,平平淡淡才是幸福。”
“裴斯言,你知道第二支箭么?”
“是什么?”
“已经发生的不幸运是第一支箭,无法避免。但如果反复自责、懊悔或者愤恨,就是给扎上第二支箭。”
“唔,哲学家啊?”
“金阿兰总去仙灵山拜佛,回来经常给我絮叨,听多了就记住了。”
“所以阿姨很乐观诶……不过我倒是很意外,你会问我会不会设想假如,我总觉得你是那种,就不太会花时间懊悔和假设的人。”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喔?有些事,”他清了清嗓子,“每个人都有很难翻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