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燃灯佛祖 > 临秀城(第1页)

临秀城(第1页)

黑云翻墨压远山,点点寒鸦栖老树。

风雨欲来。

西风直往衣服缝里钻,阿争加快步子,把坛子抱得更紧了些,这坛药酒是从窖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年陈酿为底,加以名贵药材,隔着泥头,微微透香。她要赶在天黑前把药酒送到怀府,给怀远知怀公子医病。

路边,两个人抬着个门板子出来,上面蒙着张微微隆起的白布,薄薄一片贴在门板子上,若不是一条胳膊垂下来,都看不出躺着的是个人,那只手干瘪萎缩,如秋风过境后被折断的树杈。

门口围了一大帮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探着头往里看,“又死一个,谁啊?”

“老袁呗。”

阿争心里一紧,忙凑上去,“大哥,哪个老袁?”

“说书的那个呗。”

这老袁她是认识的。他年轻时上过战场,被砍掉了一只胳膊,命大没死,后来在茶楼酒肆里说书做个营生。前些日还见他来医馆抓药,跟阿争讲些玩笑话,声音比钟还洪亮,谁料只几个日升月落间,余音犹在,活人变枯骨。

她知道,老袁瘦成这恐怖模样不是饿死的,是被疫病害死的。

战乱年代,伏尸千里,疫病扩散是常事,而今战事已歇有二十余年,临秀城却传了种怪病。好好的人突发高热,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这热退的也快,甚至有人还没察觉发热,烧就已经退了。退烧后人便开始极速消瘦,七日之内人必瘦成了干子,暴毙而亡。

“哎,怎么回事儿,他原来不当兵的吗?”

“当兵的咋了,”一个大汉听到这话似乎颇有微词,“当兵的不去阎王殿了?”

“不是,”那人摆摆手,“这兄弟我熟,他身子骨挺壮实的啊。”

大汉摇摇头,“嗐,跟这些都没关系。”

这人早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见了不少离奇诡事,“早都说了,这些人都是恶鬼被索命了,啥叫油尽灯枯,好好的人魂儿被抽了去炼灯油,可不就剩一把骨头架子了。”

“他那天在茶楼发晕的时候,我可是正眼瞧着的,”这汉子信誓旦旦的说,“俺算着的,到今天整整七天!”

众人脸色大变,这临秀城里的老老小小,谁没听过一盏长明灯的故事。传说此灯是流落世间的上古法器,直通九幽,照亡魂之路,可借鬼神之力实现人间愿景。也有人传是一种邪祟秘术,先代帝王为求长生,命方士炼造的以命续命的魂灯,重怨之下,邪性无可压制就到处吃人。

总之,阎王叫你三更死,断不留人到五更,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阿争听罢,低着头,快步离开人群,乌云如石头垒起的穹庐,在头顶罩住她,透不过光,也透不过气。

这日头落的一天比一天早,夜到是一天比一天长,凛冬将至,这日子也是越来越苦寒,越来越难熬了。

阿争走在街上,市集空空荡荡,只有零星行人急匆匆的过,地面散落着碎瓦片,摊子要么翻了,要么塌了,干菜、豆子散落一地,无人照看,也无人收拾。街口横着个担子,几个枯瘦的孩子捡着饼渣子使劲往嘴里塞。

那墙上寻人的告示撕了粘,粘了撕,风呼啦啦的吹,把糊在最顶的又掀起了半边,野狗在墙角“咯吱咯吱”嚼着一段新鲜的骨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狠狠瞪着眼发出警示的低吠。

倒是小酒馆里打牌的声音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很是热闹。

马蹄哒哒,一队人马从前街转出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大汉,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把大刀,马背上驮着的麻袋鼓鼓囊囊。

那野狗看到高头大马,赶紧低下头,阿争往路边靠了靠,低头只走自己的路,毕竟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吁。”一个熊一般壮硕的大黑胖子勒住马,和旁边的瘦子对了一下眼神,“是这娘们儿。”

他吹了声口哨,“呦,今儿一个人。”

瘦子在一边没出声,这人一副贼面鼠相,高颧窄脸,尖嘴猴腮,右眼肿的像烂桃儿,一半脸隆起,比猴屁股还丑陋恶心。他总爱歪个嘴笑,猥琐又狰狞,干瘪的牙龈下挂着几颗大黄牙,像没掰干净的老苞米棒子。

那领头的大汉勒住马回过头,他的目光探究的在胖瘦二人和这小妮子中间扫视一圈。但阿争好像事不关己似的,继续向前走。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