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铁马响得零碎。
雨下了三日,檐溜从青瓦缺口处坠下来,在阶前石臼里砸出连绵的凹痕。
门是虚掩的。
里面的光线暗,只有半扇窗开着,漏进来一方灰白天色,房间里没什么摆设,靠墙一架书,方桌上搁着半盏冷茶,往里走,转过一架四扇的紫檀屏风,才见着床。
床嵌在壁间,三面围栏,雕着岁寒三友,帐子放了一半,雨青色的绡纱,底下露出一截石青褥边。
青玄躺在那褥子上,面朝上,一只手垂在床沿外,他眉目微蹙,呼吸稍乱,似在做着噩梦。
廊下的风穿进来,帐子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细响。
黎小八站在门口,一只手扶在门扇上,雨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青苔和湿泥的味道。
她的目光越过屏风边缘,落在床沿那只手上,停了一息。
她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带上,轻步走到了床前,看向床上似睡得不太安稳的少年。
青玄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了。
期间他会迷迷糊糊苏醒,醒后不吵不闹,就睁着一双眼无神的盯着床顶。
尽管黎小八笑呵呵的说人没事,但尧叔和他的儿子江叶子依旧急的整宿整宿睡不着。
这再过几日又要到这个月的月圆夜了,等世子一醒,若再晕个三十日,就赶上下个月的月圆夜了,如此周而复始,那他家世子岂不是要一直晕着?
这以前也不这样啊。痛一晚上,第二日世子该练剑该吃饭都好端端的丝毫不受影响。
所以尧叔认为,问题就出在黎小八身上,于是他一直扣着黎小八不准她离府,连那匹整日睡觉流口水的小白马也没放过,和世子的那匹良驹一起绑在了后院。
另外,因为黎小八在宫中说过白家人能解妖毒,太后便命人将白家那两位也打包送进了靖王府,尽管他们也再三强调世子殿下只是昏睡,但是尧叔不信,偏要等人完全苏醒才肯放人。
“唉-”
一声轻叹后,黎小八握住青玄垂落的手,温热的触感袭来,她垂眸看去。
这只手除去练剑的茧,真是一只比起闺中小姐都不逊色的手,修长匀称,细皮嫩肉。
再瞧她的手,蜈蚣般丑陋的疤痕横贯整个手掌,因为撕开太多次,不留疤是不可能的了,虽说她不在意这些,但看到青玄这只漂亮的手,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感叹。
她将那只手塞进被褥,帮他掩好被角,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
那日的情形历历在目,满身绽开的鳞片,青玄失去意识前慌乱自弃的眼神,那颗奇怪的珠子,都让黎小八无比在意。
脑海中浮现那六边形青蓝色鳞片,黎小八微微蹙眉凝思,为什么总感觉有点熟悉呢?
还有。。。。。。
她从怀里拿出师父留给她的“虚纹简”,解开灰色的绦绳将其展开在桌面上,展开的瞬间,虚纹简黄褐色的卷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荧光。
指腹擦过,粗粝的触感传来,她却看不到师父留下的任何字眼信息。
难道师父的信不是留给她的吗?心中一阵委屈上涌,她原本以为拿到信了,就能知道消失五年的师父的下落了。
“呃——”
这时,一句充满痛苦的梦呓从床帐内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