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陵无语:“那你有钱还吗?”
“……那倒没有。”
“之前还说给我偷壶好酒,我以为你多擅长。”
明翡挣扎:“谁会擅长偷鸡摸狗啊……”
三人从戏台后门混进人群。
明翡原本还担心有人追来索赔,回头却见那条弯掉的金龙已经被百姓当成新花样,孩子们拍手大笑,舞龙人索性顺势让龙身盘成一轮圆月,赢得满街喝彩。
她松了口气:“人间真宽容。”
“因为不知道是你砸的。”傅青陵道,“抓到你可是一顿好打。”
明翡心有余悸:“……不至于吧。”
今日是上元。
青州城内没有宵禁,灯从城门一直铺到河岸,莲灯浮水,鱼灯悬街,卖糖画的摊前挤满孩子。凡人的烟火气迎面而来,裹着桂花糖、热酒、油炸面果与潮湿河风的味道,把无生界三千年不散的血腥气一点点推远。
明翡站在长街中央,一时忘了走。
她在太微天也见过灯,仙宫的长明盏用鲛珠为芯,千年不熄,每一盏都精致得挑不出错。可那些灯从来没有人间这样喧闹,她准备最后一串糖葫芦讲价,灯笼铺子前,少年把谜底偷偷告诉心上人,远处的母亲一手提灯一手追着不肯穿鞋的孩子。
没有人问路过的是仙是妖,也没有人查他们的名字是否写在册上,背负罪名。
大家只忙着团聚。
一名卖花的小童撞到明翡腿边,怀里梅枝撒了一地,明翡蹲下替他捡,孩子却先盯住她袖口的血迹:“姐姐受伤了?”
“只是摔了一跤。”
“那要吹一吹,再严重些可得及时去看郎中。”
孩子很认真地对着她手背吹了两口,又被赶来的父亲抱走,男人连声道歉,明翡摇头说无妨,起身时忽然明白,人间的团聚并不因为大家知道来日很长。恰恰相反,凡人一生短得像一盏会熄的灯,所以每一次牵手、回家与互相等待都显得郑重。
傅青陵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开拥挤人潮。
“羡慕了?”
“有一点。”
“仙家没有这样的团圆的机会,纵然到仙逝的那一天,也很冷清。”
明翡回忆这几日的惊险:“我知道,我已经很有赴死经验了。”
傅青陵低眸看她。
明翡笑了笑,伸手把他也拉进灯火里:“难得来人间一趟,所以更要好好看看。”
“发什么呆?”傅青陵问。
明翡回神,顺手抓住他袖口:“看灯。”
傅青陵低头看那只手:“松开。”
“仙君,这里人多,走散了怎么办?”
“那正好。”
明翡提醒:“同命锁会让我们紧紧相连,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仙君。”
傅青陵不说话了。
明翡便当他答应,拉着素蘅一起往最亮处走。
傅青陵被她拽在后面,眉目冷淡,一身深衣与满街暖色格格不入,偏偏他骨相出众,行走间又有种久经风雪的清正气度,不少人回头看他,还有姑娘红着脸把花枝往他脚边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