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王琢玉面前已冷透的茶水,轻轻摇头,没有同他细说。
她与郎枝,两情相悦,自幼定有婚姻,日后她会嫁予郎枝,成为他的正妻。
但弟弟同她不一样,他现在年纪小,家里待他宽松,纵容他肆意玩闹,可下面女子一介草民布衣,就算一手算筹厉害,也难胜任王家主母之位。
等他年岁大些,家中自然会为他匹配家世门当户对的小姐成亲。
他如今的情绪,不过少年人情窦初开有些难思难耐罢了。
王琢玉垂眸看着楼下的苏鸢,心头痒痒的,像是被狗尾巴草挠了一下,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最开始以为自己对苏鸢只是有些感兴趣,但他素日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想着,也许过几日便好了。
得知苏鸢状告赵程锦后他回府思考了一夜,既有对赵程锦的愧疚,又有一丝诡异的慌乱。
慌乱地想,他同赵程锦一块玩,在她眼中会不会把他归为和赵程锦一样的人。
越这么想,他便越不想去面对她。
第二日听说赵程锦被他爹追在府里打的下不来床,给死者家里赔了八十两后,深知赵程锦锱铢必报性格,他拿着自己的银子又找他姐借了些银子,将之前赵程锦一直很想要的骨金宝剑一块带着去看了赵程锦。
说是去看望,实则过去将宝剑跟银钱给了赵程锦后,生硬地说了一番维护苏鸢的话。
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不许去为难她。”
他被捧惯了,没低声下气求过人,所以开口的话,有些像威胁,他记得当时赵程锦脸色不好看,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赵家不敢开罪王家,他之后也不会同他再往来了。
这件事情他不敢让父亲母亲知道,便自个揣在心里,本以为这种兴趣会一天天消下去,就像他曾经喜欢的那些物件一样,随着时间渐渐平淡失去原有的兴致。
可恰恰相反,他反而愈发关注苏鸢了。
得知来福被赶出府偷偷去苏鸢院子报复纵火后,他派人将逃窜的来福抓到官府。
行刑那日,他亲眼看着来福涕泗横流,失禁发狂,最后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被人拖去荒山,死了连一卷草席都没得到,下场可谓凄凉,他心里却说不出的安心。
家里人总觉得他良善,单纯,天真。
果真吗?也许吧。
他曾经升起过一个想法,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也不敢叫人知道,那是在一个深夜,夜色沉寂,他坐在烛灯前把玩着手中的新得宝物,忽然脑海中又兀自想起了苏鸢,想到她为了救云溪时,四处奔走求人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要悄无声息了结了云溪,那股想法格外的强烈。
强烈到支撑着他做出了动作,在他走到府邸大门门口时,夜风一吹,将他被烈焰焚烧的思绪吹冷静了几分。
他静立在门口,看天上的月亮看了许久,看它在天上仿佛触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内心几经挣扎后,他最终一步步走回院子,没想通之前他被恶毒的想法驱使,想通之后,反而被自己曾经恶毒的想法吓到了。
因为这个想法,他愈发有些不敢面对苏鸢。
姐姐说,他这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才会一直惦念,若是得到了也许就和之前喜欢的物什一样渐渐失去兴趣。
许是被他叨烦了,也许是实在好奇弟弟心心念念的女子是什么模样,王雪兰主动提出想要去醉云楼。
王琢玉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像是身上的包袱被人拿下,浑身轻松。
他毫不犹豫地应了好,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台阶,终于有一个理由,让他暂时不去想那些事情,可以毫无负担的来见她,哪怕这个理由单薄,但是他需要。
小半年没见,苏鸢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他变了,他似乎不能再像半年前那般主动跑去找她说话。
这种怅然的感觉,王琢玉还是头一次体验。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见色起意还是真的喜欢苏鸢,或许都有吧,毕竟在苍无县这么多年,王琢玉见一面能记住的,只有一个苏鸢而已。
他时常会梦到苏鸢,梦中的画面是那日在金玉阁外见到的,只是梦中给苏鸢买钗环首饰的人变成了他。
他梦见他拿着金钗替她挽在发间,她抬起头,满心满眼皆是他,对着他粲然一笑。
掌柜亲自端菜来,边上菜边介绍,声音打断了王琢玉发散的思绪,王雪兰见他出神模样轻笑着,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看向掌柜道:“可否让那位姑娘来同我们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