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水月幻花,根本就不是幻术,而是剑法。所谓的幻,不过是剑法带来的特殊效果。
外头传的水月幻花,不过是迷、惑、幻三字,可她旁观方玄嶷练剑逐渐悟出真谛,水月幻花的奥妙,是一个“空”字。
他寄命脱壳,是空,他修这长生之法,修到自己并非任何人,也是空。
那套剑法也是如此。
剑在方玄嶷手中如若无物,轻盈无比。剑尖划过之处毫无痕迹,脚步变化之间寂静无声,像水中月,镜中花,有形无质,有光无热。久而久之,连他那黑袍身影都稀薄得像片纱。
楼心月看着他练剑,越看越觉得是一个人把自己的存在从天地间“擦去”,也是在这一刻顿悟这剑法的实质。
剑,对她而言是最难的东西。前世在瀛洲岛,方沧海一讲剑,她就想打瞌睡。
她只在看方沧海练剑时兴致勃勃。
方沧海的剑疾、烈,看得人眼花缭乱,血脉贲张,一场下来,她后背都被兴奋的汗水湿透。
方玄嶷这套不一样,他的剑法极轻极缓,像精妙的舞蹈。如此一来倒减了些难度,楼心月在天仙坊看惯了跳舞,把它当舞蹈来看,似乎找到了捷径。
方玄嶷仍然没有察觉。只在修炼完毕时来到她跟前,警告似地问:“浣衣司的事务完了吗?”
楼心月正记到关键处,一边埋头晾晒,一边敷衍点头:“宗主,小女子怎敢偷懒,日落前定洗完。”
方玄嶷站在原地瞪着她良久:“方沧海今日强闯我水月阵,我叫他受了重伤,只可惜他跑了。你意下如何?”
楼心月心中巨震,神情仍是怔怔的:“宗主的大事,岂是我能插嘴的,今日纸甲还未洗完呢。”
这老妖怪明显是在试探她,她若说与她不相关,他岂不是要疑。
“你既做了我隐月宗的人,那就该忠心不二,”方玄嶷负手而立,身形如松,挺拔地踱了两步,“否则,昨日那木偶,我还给你留着。”
楼心月轻哼一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成了什么座上宾,一个洗衣婢女,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方玄嶷脸一板,眉毛一皱,脸上先是怒,继而变成嘲:“不知好歹的丫头!我留你一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从今往后,你想也要待在这,不想更要待在这!等你快死了,我便把你做成木偶,永远留在宗门!”
他将楼心月臭骂一顿,拂袖而去。待他走远,她小心翼翼跑到场上照着刚才记下的剑招演了几遍,心有所悟。
旁边趴着只白虎,时而呼呼大睡,时而睁开金瞳瞧她,再懒洋洋闭上眼,似乎并无敌意。
楼心月每日都借着晾衣偷学水月幻花。渐渐的居然发现,从方玄嶷那里悟到的一点点剑意,居然可以融会贯通到其他地方。
比如,当她没有比划水月幻花的剑招时,只要抬起手臂,驱使真气按照练剑时走一走,便可将落到指尖的花瓣变得如纱一般,吹一口气便散成水雾。
她兴奋无比,找来棍棒、虎毛、新枣。
那两样对她来说还很难,但细微的毛发,她已经可以随心所欲让它们变得锋利或者消散。
若是再精进,这世间万物还不是随她塑造。
楼心月想想便浑身激动,不知不觉发出笑声。直到一道冰寒的目光从背后锁定她。
她猛然回头,可是已经慢了。方玄嶷施展在桃源村对战方沧海那一招,瞬息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钳子般卡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身体提起来。
“你在偷学。”他浑身爆发出浓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