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天际滚过闷雷。
不过片刻,密集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裴泓披着蓑衣,带着村里的男人们冒雨修补茅草屋破损的屋顶。
雨越下越大,几间简陋低矮的土坯房根本挡不住滂沱大雨,屋顶茅草早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墙面泥坯经雨水冲刷,一块块往下剥落。
无论怎么堵,怎么挡,都无济于事。
密密的雨丝斜灌进缺了门板的屋门,吃完用的碗碟飘在脚踝深的水面上打转。
对于家徒四壁的穷人,一场暴雨,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身上的蓑衣吸饱了雨水,又冷又重,裴泓干脆扯掉蓑衣甩在地上,赤着脊背继续加固屋顶。
“阿泓!”
伍婶在屋檐下扯着嗓子叫他。
裴泓跳下湿滑的房顶,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伍婶,怎么了?”
“雨这么大,山上的泥土肯定松了,快去看看阿遥!”
裴泓心头一凛,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坡。
闪电划过夜空,照见山坡上浑浊的水流正裹着泥沙碎石往下淌。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跑,看见新坟上的泥土已经被冲刷开一道口子,草席的一角从泥水里翻了出来。
写着“吾妻阿遥”的木板不见了,早就不知道被泥水冲到了何处。
裴泓跑得急,没有带铁锹土筐,此刻只能跪在湿软泥地上,双手捧着泥浆往草席上填。
“阿遥……”
生前受尽颠沛苦楚,到最后连一件像样的红嫁衣都没来得及给她。
裴泓伏在坟边,把身边的碎石一块块垒上去,甚至想用身体去挡住奔涌而下的黄泥浊流。
不能让她被雨水冲散。
可他一己之力难抵山洪,不断冲刷的泥土从指缝溜走。
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守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黎黛瑶托腮坐在廊下,看着人来人往的石料工地,喃喃自问:“他今天怎么又没来?”
小莲端来一碟桂花酥放在她手边,恰好听见这句话。
“前两日下了好大的雨,估计是被困在哪儿了吧。”
黎黛瑶讶异道:“下得很大吗?”
可黎府到处都干干净净的,连池子里的水都没涨多少,廊下的青砖地都是干的。
阿莲点点头,叹道:“城里低洼处都淹了,大少爷这两天都被派去帮忙安置了。”
也不知裴泓家住在哪儿,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黎黛瑶手指绞着绢帕,心里愈发不安。
“咳咳……”
裴泓蜷缩在木板床上,喉咙干的冒火。
那场大雨之后,他就病倒了,挺了好久的脊梁一下被压塌了,整个人十分萎靡。
伍婶端来药,摸了摸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