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了,能感受到反弹的冲击力,许多人往外赶,许多人往里来。
形形色色的人经过,他一只手撑着地板,另只手抓着头发,上次流泪还是在杨宜湾葬礼上,妈的,在人生此后许多年可能都不会忘记他这一刻滚烫的泪珠是为越知然流的了。
有人握上门把手,刚要打开,陈晤猛拉回来,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意思是:你找事?
男人明显被他这样子吓一跳,忙对房间号,结果走错了匆匆离开,生怕陈晤给他揍一顿。
陈晤抹了把脸,这才进去。
越知然吓一跳,“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别人。”
“走错了。”
“哦。”她本不想说,但那白花花的肌肉在眼前晃又忍不住:“陈晤,你就这样出去逛了一圈啊?”
“哪样儿?”
“衣服都不穿。”
他笑了声,捏上越知然的脸,调侃:“搞清楚,没穿衣服的到底是谁。”
“……”她转移话题:“还有多久到?想洗澡。”
“明天。”
越知然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没有站在淋浴头底下那样畅畅快快洗一次,但也能接受躺床上,能睡着。
浣城明天早上到,船外波光粼粼的,月光渲染成蓝紫色的大海和天空。
越知然半夜醒来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看见陈晤翻来覆去摇头,额头上布满汗珠。
嘴里喊着:“越知然,越知然,越知然……”
不停在喊她,她轻轻坐他床上,用纸擦额头。
“越知然……”
“我在。”
陈晤鲜少做噩梦,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经常说妖魔鬼怪该怕他才对。
越知然这次真给他吓到了,大海这么大,有吞噬一切的能力,她一个人,他会找不到她,就像在梦里那样。
什么缘由都没有,那一个掉海的镜头一直折磨他。
水花四溅,快要窒息的表情反复浮出水面,他游啊游,努力往前奔,就在要抓住她手那一刻,越知然忽地沉下去。
手抓了空,像心一样。
陈晤陆陆续续出了很多汗,几乎是咆哮着在喊她。越知然抓住他的手反被擒得发疼,但她不觉得疼,反而攥牢陈晤的手,眼泪断了线往下掉。
“陈晤,我在呢,你梦见什么了?我在呢,你别害怕呀……”
而他嘴里还是“越知然”“越知然”喊个不停,在梦里,大海是蓝色的,沉下去竟然看见好几种颜色。
视线中央一个女孩安安静静往下沉,水流送他近一些,再近一些,抱住越知然的腰往上游。
终于出水,他喊了几声,但身旁人毫无反应。
“越知然你醒醒!越知然!越知然!醒醒!”
他们像两叶孤舟行驶在大海中,像逃到世界荒芜仅他二人存在,唯一有关系的人怎么都叫不醒。
他开始吻她,像冰一样,全身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