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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第1页）

养心殿外的丹陛之下，一人身着朝服，手持玉笏，早已躬身立在一旁等候多时，那姿态恭顺得也近乎刻意。

此人正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张敏之，也是姜承骏的得意门生。

见萧勉缓步走来，张敏之堆起笑脸，立刻行礼：“微臣张敏之，参见陛下。”

声音传来时，萧勉眼底意味不明的笑意愈深，道：“平身。爱卿不在翰林院理事，在此等候朕，可是有要事启奏？”

张敏之抬眸，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旁的姜如宜，眼中闪过一丝异光，随即再次躬身，语气故作恳切凝重：“臣有一事，关乎国本，思虑再三，特来向陛下启奏。”

姜如宜心中一动，下意识微微垂首，敛眉顺目地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一句话。

她早就知道张敏之是父亲的人，今日在此等候，莫不是要进谏的事和她有关？

萧勉微微挑眉：“哦？关乎国本的大事，那便进殿说吧。”

三人一同步入养心殿，李德安奉茶之后很快便退下，殿内只余他们三人。

萧勉坐于御案之后，指尖轻叩案面，案上还摊着未批阅的奏折。

他看向张敏之，“张侍郎有话，但说无妨。”

说罢，又侧眸望向姜如宜，神色难辨：“后宫本不得干政，但爱妃例外。”

姜如宜心中一喜，眼中温柔娇怯更甚。

张敏之本还揣着几分顾虑，垂着眼眸不敢妄言，此刻听得陛下松口放行，脸上那故作的为难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谙圣意的谄媚模样。

他腰杆弯得极低，语气也刻意压得郑重，实则字字都带着揣度逢迎的意味：道：“陛下，如今后宫无后，六宫无主，虽有淑妃娘娘暂掌协理六宫之权，可淑妃娘娘出身将门，性情刚直，常年驻守边关的习性未改，恐难妥帖打理后宫的琐碎诸事。”

见头顶上方没有声音，张敏之又抬眼偷觑了一眼萧勉的神色，见帝王面色平和，才敢接着进言，语气愈发恳切，句句都打着“为国为君”的幌子。

“臣斗胆进言，恳请陛下早日册立皇后，以定六宫秩序、安稳朝野民心，也能替陛下分扰后宫琐事，让陛下心无旁骛，专心处理前朝军国大事。”

他话音刚落，姜如宜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攥得更紧，指腹掐进了掌心，却依旧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摆出一副人淡如菊的表情。

后位！张敏之竟真的在皇帝面前提起了立后之事！

她很努力地强装镇定，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满眼都是对后位的渴求，等着萧勉的答复，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关键的时刻。

萧勉目光淡淡落在下方俯首的张敏之身上，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笑意，语气平缓无波：“爱卿倒是为朕考虑得周全。只是立后乃是大事，关乎国本，需从长计议，不可草率。”

张敏之闻言，连忙顺势上前半步，姿态愈发恭谨，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赤诚：“陛下圣明，臣深知立后之事非同小可，只是六宫无主日久，宫规仪制难免松散，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他话锋一转，视线隐晦地与姜如宜一碰，随即又落回御案前。

“臣愚见，贵妃娘娘乃是后位的不二人选。娘娘出身名门姜氏，家世显赫，性情端庄贤淑、温婉得体。此前协理六宫之时，处事有度、章法井然，深得六宫上下妃嫔宫人敬重。”

“若是能册立贵妃娘娘为后，定能母仪天下，稳掌后宫诸事，替陛下打理好内廷琐事，实实在在为陛下分忧解劳！”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姜如宜的心坎上。

她悄悄抬眼，余光扫过萧勉，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与娇羞。

萧勉缓缓将目光转向身侧的姜如宜，嘴角的笑意愈深，语气甚至也裹着几分旁人难见的宠溺：“爱妃确实温婉贤淑，打理后宫也颇有心得，朕心中自是有数。只是立后一事关乎国本，牵连甚广，断不能由朕一人独断专行。”

他说着，抬手掀开身侧食盒的笼布，拈起一块软糯的桂花糕，随手递向姜如宜，语气间透着几分随性的亲昵：“爱妃亲手备的点心，第一口自然是你先尝尝。”

姜如宜登时受宠若惊，连忙屈膝福身，双手恭谨地接过糕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萧勉的指尖，那一抹温热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脸颊瞬间泛起绯红，害羞道：“臣妾谢陛下恩典。”

她心底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陛下待她这般纵容，甚至还对她有亲昵之举，显然是对她有意，立后之事不过是时间问题。

下方的张敏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连忙顺着圣意附和，语气满是谄媚笃定：“陛下圣明！依臣之见，若立娘娘为后，既能稳六宫之心，又能固前朝之势，实属两全其美之事。”

他往前凑了半步，话语间顺带暗戳戳彰显姜氏势力，意在提点萧勉立后之利：“不瞒陛下，此前已有不少朝臣私下与臣提及，恳请陛下早日册立中宫，而贵妃娘娘正是众望所归的皇后人选！”

萧勉听着却不接话，只是垂眸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指尖轻叩着杯发出细碎的轻响，半晌才悠悠道：“爱卿有心了，此事待日后寻个时机再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