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带着喘息,却满是笑意。
“谁让你跑这么慢!”
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铃,她握着七彩风车,在一棵百年银杏树下停住脚步。
那银杏树树干微斜,似躬身的老者;枝丫屈曲盘旋,或如游龙腾空,或如鹿角横斜;树冠高耸入云,透着几分清幽古雅。
“世男,你驮我上去!咱们爬到那个树杈上,他们肯定找不到!”
女孩转过身,对着姗姗来迟的少年扬了扬下巴。
杨世男俯身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稍缓片刻才直起身。
叉着腰道:“你是鬼脚猫转世不成?我都追不上你,哪还有力气托你上去!”
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满是纵容。
女孩翻了个白眼,随手将风车扔在草地上,挽起袖口与裤腿,徒手便往树上爬。
不过几息功夫,便攀上了一丈高的树杈,坐稳后还不忘探出头,对着树下的杨世男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道:“弱鸡!略略略……”。
杨世男被她激得心头一热,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好胜心,一气之下也跟着往上爬。
可他终究不如女孩灵活,爬到半途竟重心不稳,“咚”的一声摔在地上,跌了个四脚朝天。
树上的赵岚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响彻河边林梢,混着喜鹊的啁啾、布谷鸟的啼鸣,宛若仙乐凌空,悦耳至极。
杨世男翻身坐起,仰面看向树上的女孩。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随着枝叶晃动而流转。
她仰着头,闭着眼享受着光影的温暖,微风拂过,发丝轻扬,那模样,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杨世男了咬牙,又奋力往树上爬。
虽过程磕磕绊绊,多费了些时辰,总算也爬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赵岚身旁,右臂紧紧贴着她的左臂,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午后的阳光温热得有些刺眼,赵岚似是倦了,脑袋顺势靠在杨世男的左肩上。
“你说,咱们藏得这么隐秘,他们要是找不到咱们,该怎么办呀?”
赵岚右手摘了片树叶,挡在眼前避开强光,语气带着几分百无聊赖,双脚凌于半空轻荡着。
杨世男却似被点了穴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肩头传来她温热的重量,只觉心跳漏了半拍而后“咚咚”直跳,浑身都热了起来,竟全然没听清她的问话。
没过片刻,他便听到身侧传来匀称的呼吸声——她竟睡着了。
他悄悄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睫毛纤长,睡颜恬静。
又小心翼翼地往树下瞥了眼,见高度不低,生怕她一个不稳摔下去,便缓缓撑开右臂,轻轻环住她的右肩,指尖轻轻钳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
待确认她睡得安稳,才放心地抬眸望向远处的河面,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温柔与憧憬,就这般静静坐着,任时光流淌。
这杨世男,原是江南巡抚杨弋的独子。杨弋与赵修贞是同乡,又是同年的进士,二人交情深厚,时常聚在一起探讨经史、议论时局;两家女眷亦交好多年,常相邀闲话,切磋女红。
杨世男与赵岚同年出生,自小便形影不离,一同玩耍,一同进食。
两家母亲见状,时常打趣:“不如让岚儿现在就入我杨家大门,也省得我日后费心管教这混小子。”
每逢此时,崔元榕总会笑着接话:“若真如此,你岂不是多了个皮猴子?反倒更费心了。”
话音未落,两人便相视而笑,欢声笑语穿檐过廊,在院中萦绕盘旋,久久未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