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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受命 红裙跨海(第1页)

太平洋深处那座无名孤岛,终年裹在浓稠的海雾里,附近打渔的都只当是片荒礁,从不敢靠近半步。这一日却天朗气清,压了几年的海雾竟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岛嶙峋的黑礁石。长空如洗,瓦蓝澄澈,半丝云絮也无,白花花的烈日当头泼下来,把岛上那几栋伪装成气象站的灰扑扑矮楼照得纤毫毕现——墙皮剥落的纹路、楼顶锈迹斑斑的雷达支架,都瞧得分明。

地底深处的研究所,平日冷白的灯光映着漫长廊道,通风管道的嗡鸣昼夜不停。今日却透着几分异样,空气里沉甸甸的,像暴雨将临的闷热,压得人胸口发闷。廊道尽头,一扇防爆钢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这门比关押夏娃原体的百吨巨门小了许多,是标准的实验舱门。门沿液压杆发出低沉滋滋声,钢门尽开,露出内里一间不大的观察室。

柯克背手立在厚重的防爆玻璃之后,身姿笔挺,黑框眼镜反射着冷光,瞧不清眼底神色。他身侧站着女秘书卡梅伦,手里捧着个文件夹,封皮上印着绝密的印记,红得刺眼。另一边是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舱内,眼都不眨一下。

三人一言不发,目光都透过玻璃,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床上躺着个少女,瞧年纪也就十四五岁,身形瘦小,像还没长开的孩子。一头黑色齐肩短发,乱糟糟地贴在枕上,发梢带着几分枯黄,显是长年不见日光。她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道细线,一脸痛苦神色,像是陷在什么噩梦里,时不时身子还轻轻抽搐一下,像被什么扯着疼。

她浑身伤痕累累,新伤叠着旧伤,纵横交错,便如一张网。赤裸的身子上缠着处处医用绷带,胸口、腰腹、大腿,一处接一处,有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色,瞧着便是刚换过药。左臂上插着粗粗的抽血管,透明管子里,暗红的血液正缓缓往外流,注进床边挂着的采血袋里,已积了小半袋,沉得晃不动。旁边的监护仪闪着绿光,规律地滴滴作响,声音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我瞧七号合适。”柯克缓缓开口,声音冷淡,像在品评一件物件,“她性子温顺,实验记录里从没有攻击过人,更没伤过性命。所有克隆体里,数她配合度最高。”

这少女,正是夏娃原体的众多克隆体之一,第七号实验体。与夏娃那具天生带着毁天灭地之力的原体不同,七号自培育出来,便性情柔顺,便如只家养的小猫,对研究员的指令向来言听计从,从不反抗。

“只是……”旁边的研究员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衣角,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咱们这些年对她做的试验严苛,抽了那么多血,做了那么多穿刺,她……她心里会不会积着怨?此番差她办事,会不会有抵触?”

柯克没说话,目光依旧凝在玻璃内的少女身上。舱室内外温差大,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他的神情在雾气后显得有些模糊,瞧不清眼底情绪。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转身,径直朝着舱室入口走去。

“处长……”研究员和卡梅伦都愣了一下,惊讶地望着他的背影,想出声唤住,又不敢。柯克脚步不停,走到气密门前,指纹验证通过,嗤的一声轻响,气密门滑开,他已举步走入,身影消失在门后。

舱室里气温调得极低,为的是降低实验体的代谢速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混杂的气息,刺鼻得很。柯克走到病床跟前,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床上的少女。

他脸上的神色很复杂,不似在玻璃外那般冷硬,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不忍,可只一闪,便又被压了下去,重新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他沉默不语,就那么立着,目光落在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上,绿线起起伏伏。

少女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微微波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盛着两汪清泉。她四处打量,视线有些涣散,见床前立着个人影,头顶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刺得她眯起眼,瞧不清面目,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逆着光。

可这气息,她太熟悉了。

她眼里慢慢渗出泪花,眼眶一点点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张开小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不敢相信的颤音,轻轻唤道:“爸爸?是你么……”

柯克身子微微一僵,没说话。

娜娜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湿痕。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了两颗星子,整个人都活泛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笑着,声音里满是欢喜:“爸爸!你是来看娜娜的么?娜娜好想你啊!”

观察室里,卡梅伦透过玻璃瞧着这一幕,一脸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她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研究员,问道:“七号怎的唤处长作爸爸?她……她该不会是处长的女儿吧?”

“自然不是。”研究员神色毫无变化,目光一直盯着玻璃内的情景,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继续道:“七号性子软,咱们拿她做的试验最多,她受的苦也最多。前几年有次试验大出血,她小命都快丢了,精神也崩了。是处长连续守了她三天三夜,给她喂水喂药,跟她说话。从那以后,她便认定处长是她爸爸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算是处长给了她个念想,不然以她的体质,根本撑不到今日。七号是所有克隆体里活的最久的,全靠这口气吊着。”

“原来如此。”卡梅伦点点头,若有所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端详着七号的照片,又抬头瞧瞧玻璃里那个笑得像个孩子似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怪不得她认处长作父。换了谁,在那等境地,有人对你好半分,都会当成救命稻草的。”

舱室里,娜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又轻又软,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她跟柯克说自己最近抽血没哭,说自己配合了穿刺,说自己有乖乖吃饭,像个跟家长禀报学业的孩子。柯克就那么听着,偶尔嗯一声,也不多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

过了许久,娜娜终于说累了,喘了口气,眼巴巴地望着柯克,小手揪着被角,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爸,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么?”

柯克沉默了。他望着娜娜那张带着泪痕、却满是信任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可最终,他还是压下了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内心毫无波澜,依旧冷冷地说道:“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娜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像被授予了什么天大的使命。她使劲点头,头发都跟着晃,声音脆生生的,答应道:“好啊好啊!爸爸让娜娜做什么,娜娜都愿意!”

观察室外,卡梅伦和研究员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眼里各有几分复杂。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舱室的门打开了。娜娜从里面走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衣裳。那是条暗红色的连衣裙,料子还算上好,却很合身,长度到膝盖,领口绣着一圈细细的白边——这是她生平头一遭穿这样的衣服。

平日她躺在实验床上,身上只有绷带,透过观察室的玻璃,她见过那些女性研究员和女干事穿着漂亮衣裳,裙摆飘飘,好看极了。她一直盼着,自己要是也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裳就好了。没想到今日,爸爸真的给她带来了。

她穿着连衣裙,像只开心的小猫咪,在廊道里转了好几个圈,裙摆飞起来,像朵盛开的花。她自豪地展示着,跑到柯克跟前,仰着小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问道:“合身么?爸爸?好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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