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银滩遇故 山亭避雨（第1页）

天刚蒙蒙亮，旧饭馆的灰瓦还浸在薄晨雾里，一线朝阳顺着檐角漏进来，斜斜铺在客厅的方桌上，照得昨晚剩下的半碗凉粥泛着细碎的光。碗边落了只早起的麻雀，啄了两口粥，又扑棱棱飞走了。

高沐涵裹着棉睡衣，趿着双布拖鞋从楼上挪下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尾还带着红血丝。她一夜都没睡沉，天刚擦亮就爬起来，脸都没顾上擦，就想先下楼看看——总觉得说不定果果会像往常一样，蜷在厨房门槛上打盹，听见脚步声就蹦起来扑过来。

她蜷着腿往沙发上一坐，旧弹簧“吱呀”响了一声，在静悄悄的清晨格外清楚。

“所以……果果和教授都不在医院那儿？”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掩不住的疲倦，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秧苗。

“嗯。”李昱昊低着头应了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地下冷库的画面：那颗滚在地上的人头，头顶上两对黑乎乎的螺旋短角，还有满地暗红的血，像朵开败了的花。这些事他半字都不敢跟高沐涵提，怕吓着她，也怕越说越乱。严莉莉说的没错，就当没去过，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那要不……再去找找教授？问问清楚？”高沐涵试探着问，指尖轻轻绞着睡衣衣角，绞出几道皱痕。

“大概不行吧。”李昱昊含糊过去，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好像……不在医院。”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总不能说教授死了，头都被割下来了吧，说出来非把她吓哭不可。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果果不在他那儿了，估计又自己跑出去了。”这理由倒也站得住脚，毕竟果果本来就爱乱跑，一转眼就能没影，大家都习惯了。

“这样啊……”高沐涵也没怀疑，点点头。她太清楚果果的性子了，看着软乎乎的，腿脚快得很，稍不留神就窜没影。

她沉默了几秒，小声道：“那我们一起去找吧？”

“我跟导员请假了，打算找一整天。”李昱昊还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一脸困意，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焦虑。

高沐涵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动了动。昨晚他那句“不用了，我自己去。”还梗在心里，有点发闷，可这会儿看着他一个人扛着事的样子，那点别扭瞬间就散了，软得一塌糊涂。

她慢慢挪过去，坐到他身边，小手轻轻揪住他的衣角，像只怕生的小猫，微微往他胳膊上靠了靠，脸颊都烧得慌，细声细气地问：“我也想一起去，可以吗？”

李昱昊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印象里高沐涵永远是张牙舞爪的，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吵起架来嗓门比他还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软乎乎的，带着点恳求，眼尾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一下就看痴了，不一会儿耳朵根子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连呼吸都放轻了点。

“可以啊。”他赶紧转开脸，假装看窗外的麻雀，声音有点飘，“多大点事，本来就该一起找。”

听到这话，高沐涵眼睛一下就亮了，像点亮了星星。她猛地抬头，脸上瞬间绽开笑靥，眼角还挂着点没退下去的泪花，双拳攥着放在胸口，开心得像个拿到糖的小孩：“真的吗？真的能一起去？”

“当然啊。”李昱昊更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脸颊也发烫。心里偷偷想，原来她不炸毛的时候，这么可爱。

“别少了我啊！我也搭把手！”

忽然楼梯口一声亮响，赵丹拎着电脑包蹦下来，“啪”地把包往茶几上一放，震得玻璃杯沿嗡嗡响。她一身灰运动装，马尾扎得高高的，显然早就在楼上收拾停当了，继续道：“论文晚一天改死不了，找人要紧。再说人多眼杂，三个人找总比两个人快。”

“嗯！”“谢谢学姐。”李昱昊和高沐涵异口同声，说完又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个看地板缝，一个看鞋尖。

赵丹靠在楼梯扶手上，捂着嘴偷偷笑。这俩学弟学妹啊，别扭来别扭去的，脸上那点小心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没多耽搁，三人简单洗了把脸就出门了。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带着点海的咸味，吹在脸上很舒服。街道上早市刚开，豆浆油条的香气飘得老远，油锅滋滋响，可谁都没心思吃，满脑子都是果果的影子，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银滩像匹摊开的素白缎子，平平整整往海天相接处铺过去，漫无边际。清浅的浪头一层接一层涌上来，软乎乎蹭过沙滩，退下去时留下细碎的水痕。太阳刚升起来，金辉一洒，沙粒和浪尖都泛着碎银似的光，晃得人眼仁发花。风裹着咸腥气扫过来，连脚边的小水洼都亮闪闪的，映着半片朝阳。

大清早滩上没几个人，只有几只海鸟踱来踱去啄沙蟹，见人来了也不飞，歪着脑袋打量两眼，又慢悠悠挪开。

“果果！果果！”

赵丹性子急，边跑边喊，声音顺着海风飘出去老远。她跑着跑着，忽然张开双臂对着大海大吼了一声：“啊——！”

这一喊，好像把多日积压的压力都喊出去了，心里瞬间敞亮了不少，连这些天的烦恼都跟着浪头飘走了大半。

她跑着跑着，转头往东边的礁崖方向一看，脚步顿住了。

礁石边上孤零零站着个人。

那人快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背阔，壮得像头下山的黑瞎子。一头棕短发根根立着，脸上架副黑墨镜，遮住小半张脸，嘴角叼着根烟，星火明灭。黑皮夹克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结实的胸肌，皮靴踩在礁石上，正盯着远处的海面出神。背影瞧着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赵丹心里好奇，放轻脚步慢慢往那边走。沙地上没什么声音，可苍狼正盯着海面盘算排查夏娃的事，耳尖听见细碎的脚步声靠近，眉头猛地一皱，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霍地转过头，脸上那道旧疤跟着拧起来，眼神像刀子似的，粗声粗气喝道：“你谁啊？有事说事！”

赵丹被他吼得一缩脖子，等看清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