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大合众国,北海维京群岛。
古堡顶层的开阔办公室里,约瑟背对着门,正对着落地窗坐着。窗外是翻涌不息的雾海,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航标灯在雾里一明一暗,像沉在海底的鬼火。他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指节,脑子里正一盘棋一盘棋地复盘,盘算着全球各处的布局,每一步都算得仔仔细细。
桌上的卫星电话忽然急促地响起来,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约瑟伸手拿过,贴在耳边,只听了几句,脸上的从容瞬间就沉了下去,眉峰猛地一蹙。
“你说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又听了几秒,他嘴角扯了扯,重新挂上那副冰冷的笑意,淡淡道:“知道了。”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他重新靠回宽大的皮椅里,望着窗外雾海里若隐若现的星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又有几分惋惜:“柯克啊柯克,堂堂一个人物,终究是栽在这点儿女情长里。可惜,真是可惜。”
他只当柯克是放不下女儿,私自跑过去阻止二十二号行动。约瑟就算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这个被他拿捏了半辈子、自以为牢牢攥在掌心里的男人,竟然是炎夏国安插了十余年的深潜间谍。
镜头一转,数千万里外的湛山深林。
小恋小手微抬,指尖动了动,用异能把娜娜从碎石堆里轻轻提起来,悬在半空中,慢慢拉到自己跟前。她凑过去,歪着脑袋仔细打量娜娜的脸,像在看一件刚到手的新玩具。
娜娜满脸是血,眼泪混着血污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空洞洞的,没什么神采,血珠一滴滴砸在泥土上,晕开小小的暗花。她意识早就昏沉了,只剩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念,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爸爸……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噌”地扎进小恋心里。她先是愣了愣,随即气笑了,笑声又尖又脆,带着孩童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哈哈哈,你还惦记你爸爸呢?等我把你打晕带回去,就去找你爸爸,把他杀了!”
这话刚出口,原本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娜娜,浑身猛地一震。
下一秒,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嗡”的一声闷响,四周的树木剧烈摇晃,树叶哗哗往下掉,地面的尘土被掀起来老高,像平地刮起一阵狂风。小恋猝不及防,连人带轮椅往后滑了半尺,头发都被吹得乱飞。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自己面门而来,快得像道闪电,连轨迹都看不清。
“啪!”
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砸在小恋侧脸上。那是块拳头大的碎石,被娜娜用异能裹着,力道大得惊人。小恋连人带轮椅直接被砸飞出去,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金属轮椅撞在树干上,“哐当”一声变了形,零件散了一地。她趴在泥里,半天没动静,嘴角慢慢渗出血来,嘴里好像还掉了两颗牙。
“什么?!”雪薇儿吓得魂飞魄散,站在原地僵了好几秒,手脚都冰凉。等她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跑过去,就见小恋趴在泥水里,肩膀微微抽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娜娜缓缓站直身子。她身上还沾着血,衣服破破烂烂的,可眼神却冷得像冰,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她身边的空气都在高速旋转,发出呜呜的啸声,衣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她盯着地上的小恋,一步一步往前走,一字一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你要把我爸爸怎么样?”
刚才被虐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孩,此刻像换了个人。从前在研究所里,别人骂她怪物、拿她做实验、抽她的血,她都能忍。可谁敢动她爸爸一根手指头,那就是碰了她的逆鳞,拼了同归于尽,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爸爸是她的全部,是她撑过那些黑暗日子的唯一精神支柱,比她自己的命都重要。
小恋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可长期深度冷冻导致肌肉严重萎缩,本来就没多少力气,这一下又砸得不轻,刚撑起半寸,胳膊一软,又重重摔回泥里,溅起一脸泥点。她左手捂着侧脸,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抬头狠狠瞪着娜娜,眼里直冒金星,半天没回过神。
“怎么可能……居然大意了……”雪薇儿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明明是绝对碾压的死局,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就突然反转?
“疼……好疼啊妈妈……”小恋带着哭腔,声音委屈得不行,又掺着几分狠劲,“她打我……”她咬着牙想催动异能反扑,却忽然觉得浑身像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裹得密不透风,连手指都动不了。她强行用力,反倒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又昏过去。
娜娜一步步走过来,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声音很轻,却像踩在人心上。她看都没看旁边的雪薇儿一眼,目光死死锁在小恋身上,语气冷得掉冰碴:“你最好老实点。再乱动,我就杀了你,埋在这山里,永远没人找得到。”
小恋咬着嘴唇,眼泪挂在眼角,又疼又气,恶狠狠地盯着她:“大姐姐你好烦……从刚才就一直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你们感情很好是吗?”她越说越委屈,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进泥土里,“哪像我爸爸,从我生下来就不要我了……”
娜娜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同情。别人的爸爸怎么样,跟她没关系。谁碰她爸爸,谁就得死。
雪薇儿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心里翻江倒海。她太清楚了——这两个孩子,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她们嘴里口口声声念着的“爸爸”,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柯克。
真是天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