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寒霜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李娉婷鬓边斜插的那支赤金镶红宝石凤凰步摇,金羽熠熠生辉,红宝石剔透如血,在宫灯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此步摇乃上月西域进贡的贡品,据说仅此一支,其工艺精巧绝伦,乃难得一见的至宝,只是昨日泠秋庭赏赐给了李娉婷。
李娉婷此举,分明是在昭示圣宠,亦是在无声炫耀。
炫耀她在泠秋庭心中的分量,炫耀她有足够的底气,与任何人分庭抗礼。
泠寒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无波无澜。
待满殿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携家眷皆已按序落座,泠秋庭方才从龙椅上微微倾身。
他扫视全场,朗声道:“今日无君臣之分,只叙天伦,诸位不必拘谨。”
话音刚落,泠纪元便起身离座,双手举杯,笑着道:“儿臣祝父皇福寿安康,愿我凰御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他话音未落,斜侧里便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泠羽风似笑非笑道:“太子皇兄这话,倒像是忘了西北边境的烽烟。听闻近来北狄铁骑频频扰我疆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知皇兄可有良策,解边境百姓于倒悬?”
此言一出,鎏金殿内霎时静了几分。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满殿的王公贵族面面相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泠纪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依旧从容,他放下酒杯,沉声道:“北狄不过是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朝廷已遣镇国大将军领兵十万驻守,不出三月,必能斩敌首、复疆土,凯旋而归。”
泠羽风挑了挑眉,先是看向泠纪元,随即向泠秋庭躬身,十分笃定道:“父皇,五弟此言差矣,儿臣才听闻,大将军帐下的副将,与太子妃的娘家乃是世代交好。五弟手握东宫监国之权,如今又将兵权旁落至姻亲之手。。。。。。父皇,儿臣忧心啊,恐这西北的万里疆土,要成了太子妃一族的囊中之物。”
这话诛心至极,满殿官员闻言皆是神色各异。
窃窃私语的窸窣声此起彼伏,又在触及龙椅上那道目光时,瞬间噤声。
泠秋庭端坐龙椅之上,似笑非笑,让人看不真切。
他既不斥责泠羽风当庭僭越、构陷储君的无状,也不安抚泠纪元被当众攻讦的窘迫,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内侍惊慌失措的呼喊,打破了殿内的凝滞。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大将军帐中粮草昨夜被烧!副将。。。。。。副将竟携三万兵力叛逃北狄了!”
此言一出,如惊雷乍响,震得满殿人心头发颤。
泠纪元闻言,原本还算镇定的身形一晃,脸色顿时惨白,全然失了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储君气度。
他拍案起身,指着阶下那名侍卫,厉声斥道:“一派胡言!定是你这厮误传军情,意图扰乱军心!来人!将他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再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泠羽风闻此,却笑得愈发得意。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父皇,儿臣早有耳闻,太子妃一族野心勃勃,暗中勾结朝臣、囤积粮草,如今看来,果然是包藏祸心,意图谋反!还请父皇即刻下旨,彻查东宫与裘家,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此话落,殿内瞬间安静。
百官噤若寒蝉,皆是垂首敛目。
就在这时,泠秋庭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