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空寂如墨,厅中人影已杳然,悠悠烛烟随风摇曳,新策已成,江昭宁略感不适的手捂胸口,呵欠连连向周言兮房中行去。
推门而入,氤氲苦涩之气扑面涌来掺着昆仑建木奇异淡雅的清香,室内昏暗偏巧月儿覆云休眠,江昭宁吹燃火折子探于身前,抬眸向床榻处望去,撞入一双朦胧深邃的水眸。
她呆愣须臾,心中紧绷的弦倏忽松软下来,展演舒笑的疾步冲至周言兮身前,捧起他因毒蛊折磨而有些消瘦的面庞,上下左右来回打量着。
“小兮,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
周言兮抬手轻柔的抚上江昭宁的手腕惜恋的摩挲,瞳影幽幽的望着她。
“等我,我去喊林大哥!”
“别走”。
手腕处力道愈重,温热包裹住江昭宁的手腕,她陷入他暖融的怀抱,二人交颈相偎。
颈侧炽烫的气息灼烧肌肤,热泪悄声滑入江昭宁的衣襟,周言兮埋于她肩窝处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芳息。
一丝刺鼻的血腥气淡淡漾开,他敛臂牢牢圈住她柔曼的腰肢,眸底愧色难掩,哽咽出言。
“对不起…”
昆仑建木净灭了周言兮体内的锁忆蛊亦将烬尘丹的功效消解,重溯往昔她所罹受的种种艰虞,盘桓心底的悲恸复涌而出。
那日被操控的无力感亦如十五年前她封他经脉,将他藏匿舱底孤身迎敌,罹殒于他面前般使他憾悔萦怀,惶惶难宁。
他差一点又要失去她。
不论是灼热的鲜血渗透甲板缝隙,血泪交糅于眸底之时,还是银光下匕首刺入皮肉的殷红皆昭示着他无能。
二人发丝交缠,江昭宁感知到怀中人不安的微颤,柔缓的抚着蜷在她胸前的周言兮,垂眸吻于他发顶,低声带笑轻慰。
“我在,小兮”。
“你我之间,何须言愧,你再提这般见外的言语,我便不理你了”。
江昭宁耳畔传来淡淡的低笑,良久周言兮不舍的松开环抱她的臂膀,捧起她的脸佯作委屈道。
“那便不提…宁宁好狠的心,竟舍得不理我”。
江昭宁拭去他的泪,顺着他鼓腮嘟唇,别过半边脸嗔怒道。
“舍得啊,舍得一盏茶吧”。
“这么久啊”。
眼前娇俏的少女灵动可人,牵动他所有心绪,不安惶然因她澄澈眸底而尽数消散。
会盟之期,各国使臣可于十日内自行游赏南楚景致。
众人夺取建木后南楚帝苦无实证,只得忍下怒意,另谋奸计、暂无风浪。
可南楚坊间一传闻却愈演愈烈,不过几日光景,就连孩童嬉闹时口中亦会欢咏童谣,再勾起四方觊觎虎视。
“南宫底,昆仑木,净生灵,塑奇花,了前尘,终不悔”。
驿站小亭,众人齐聚。
“我这故事编的怎么样?”
“上次成功拿到昆仑建木后,宫里那老滑贼气的不轻,增调人手死守地洞入口,倒是更向那些人证实了这谣言”。
秦时晏潇洒的一撩额前碎发,陶醉于自己的艺术创作中,逞志扬扬的朗笑出声。
周言兮双臂横拢倚柱立于江昭宁身侧,淡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