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金融大楼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路段,玻璃幕墙切割着夜空,宛如一块巨大的深蓝色晶体。
已经是晚上八点,整栋建筑依旧灯火通明。
大厅的旋转门前,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靠在接待台旁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被搭档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过落客区,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傍晚刚下过一场急雨,空气里残留着潮气和尾气混合的味道。
车门打开,一只脚先踩出来,红底细高跟敲在地面上。脚踝纤细,裹在黑色西装裤的裤脚里,裤管利落地垂到鞋面,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背。
乔桉从车里弯腰出来,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拎起手提包,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回身去关车门,驾驶座上的司机探出半边脸,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堆着和善的笑。
“姐,麻烦给个好评呗”。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网约车平台的评价界面。
乔桉点头应下,转身朝旋转门走去。
大堂里暖气很足,白色大理石地面被抛光得能映出人影,天花板上几组射灯把整片空间照得宛如白昼。
乔桉经过安检闸机,径直走向尽头的电梯厅,按了上行键。
电梯缓缓下行,屏幕上的数字随之跳动,里面空无一人。
乔桉走进去,按亮十八楼的按键,电梯门合拢,把她裹进一片封闭的、铺满镜面和金色饰条的狭小空间里。
电梯启动的轻微失重感涌上来,她闭上眼。
镜面映出她的侧影,黑色风衣妥帖地收拢着肩线,红衬衫领口从暗色里翻出一线灼目的窄边。
即便此时倦意已浸透四肢百骸,乔桉的一张脸,依旧精致得挑不出瑕疵。
眉骨上两道淡长的弧,峰起处微微挑着,自带三分凛冽的英气。眼尾又缓缓垂落,拖出一道温驯的弧度,刚柔之间,分寸恰好。
鼻梁挺直,下方薄唇抿得分明,此刻唇釉已斑驳成零落的豆沙色,偏还衬得整张脸有股不肯凋敝的生动。
手提包里的工作牌随着电梯轻微晃动,照片里的她笑得很标准,一丝不苟。
空间轻微震动一下,乔桉抬眼一扫,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的日光灯涌进来,带着写字楼特有的青白色调,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办公室门,其中一扇门上镶着磨砂玻璃,上面印着“执行总裁乔桉”几个字。
但她没有朝那边走,而是左转,朝着走廊尽头挂着茶水间的小房间走去。
茶水间的最里面是抽烟室,灯是感应式的,人一进去就亮了。
乔桉把包搁在窗台上,拉链拉开,熟练地从内层摸出一盒细支薄荷烟和一支银色打火机。
窗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漏进的夜风带了点凉意,轻轻打在乔桉的脸上,远处是城市的车流灯光,像一条缓缓涌动的金色河流。
她咬住烟嘴,“咔哒”一声,蓝色火苗蹿起来,烟丝被点燃的瞬间腾起一缕白雾。
乔桉深深吸了一口,薄荷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肺里停了两秒,再缓缓吐出来。烟雾扑向窗缝,被风搅散。
直到此时,她才觉得绷了一整天的弦稍稍松了一点。
没过一会儿,隔壁茶水间传来响动。保温杯被放在台面上,水龙头打开又关上。
乔桉没动,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腕表。是她先生送的结婚礼物。
表盘薄而沉,深灰色的放射纹在茶水间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蓝钢指针走得无声无息。
十二点位下方那一行烫金的小字——Breguet,字体纤细克制,若不凑近了看,几乎发现不了。
表背的蓝宝石底盖下,自动陀上刻着他们领证那天的日期,和一句法文——“Demaiàléternité”。
此刻分针刚刚滑过罗马数字八与九之间的小刻度,离八点半还有二十一分钟。再过一遍开会的资料,时间也差不多了。
乔桉把烟送到嘴边,最后吸了一口,准备掐了走人。
闲聊声在此刻传进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