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太太病了,小李大人是那个孝啊,每日雷打不动往他娘屋子里跑,端的是伺候的名义,但也不干其他的,就用那副死了娘的表情哀戚的盯着老太太看。这看一次老太太是感动,看多了她不就硌得慌嘛。
偏这小李大人半点眼力见没有,喂汤药、掖被子、逗个趣?啥也没有,就坐那软椅上,说是要陪着老太太养病。
这老太太的孙儿孙女些,刚开始还愿意陪着老太太逗趣几句,可架不住旁边有个死了娘的。刚把老太太逗乐了,那边就黑煞神般责备起了他们不够孝道。孩子不知道如何辩驳,老太太也说不过他。久而久之,这些孩子是被大人逼也逼不来了。
慢慢的,老太太屋里就冷清了下来,除了这小李大人,就还剩下他的独子还会来。
这小李大人每天官府家里两头跑,虽说官府没事,他还是每天坐够了时辰再走。然后他的同僚便每日见着他这副死了娘的表情。
一开始同僚们并不知道事情原委,出于人道主义还会关切他。但当上京城中关于龙虎大将军的儿子不学无术、作奸犯科、伤害老人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人们都开始自保。
看着小李大人每日一脸沉重的表情,整个官府都笼罩在低气压中,有同僚私底下讥讽李家人愚蠢,妄图胳膊掰大腿,竟然敢四处传播流言,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的也应该压的死死的。
他们还是太年轻,不明白流言的背后往往是巨大的推手。
书信伴随着快马的不断交替来到北疆,缺了一只耳朵的将军急于归家却最终忍了下来。君臣君臣,君无令,将岂敢动。
一封密信就这样千里加急送进了皇宫,送进了皇帝的书案。
密信中,无不是一位父亲的泣血之言。一位立志于保家卫国的年轻人成了一个瘸子,他的父亲却不能对他说一句关怀或是一句斥责,只因为军令如山。对孩子而言,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他的父亲却不能出现在他面前,又是何其残忍。他只希望,圣上可以平息上京城中的流言,因为他们都知道,那并不符实。对于李家老夫人,他也愿意积极赔偿,不会计较私刑之事。
皇帝看了许久,终究是一声长叹。他当然知道景元畅是无辜的,早在小半月前,景棠就已经趴伏在他的身边痛哭。
“皇伯伯,不是我哥哥,不是我哥哥…是我胆子小,是我推了老人家。”
“我告诉了哥哥这件事,我不敢道歉,哥哥就去了。是哥哥替我顶了罪,大夫说哥哥的腿怕是以后都不能恢复如常……”
“都怪我!是我害了他。皇伯伯,求求您,做错事的是我……”
皇帝不明白景棠为何会行盗窃之事,景棠嗫嚅半晌,最终也只是说“我只是想给师父一份礼物,普通的金银财宝都太普通了,我就想着如果可以把舍利子送给师父,他一定会开心……”
景棠最终还是瞒下了原因,被亲近的人告知了秘密就应该好好保守。
景棠不说,皇帝其实也能知道。因为张国公的庶子张齐远因为顶不住压力吐露了他自己就是其中一位贼人,而且真正伤了老人的是他的秘密。张国公为人警醒,立刻将事情告诉了他。
张家人不相信困境面前,景家人会一力承担而不将他们供出。但皇帝知道,景家人会。就像哥哥替妹妹顶罪,妹妹又替朋友顶了罪。可正因如此,景家亲手给他递了一柄刺向他们的匕首。
宏微大师……皇帝在心里默念,或许有一天这枚棋子能为他所用。
官府的气氛越发冷峻,一位平时与小李大人并不交好的官员却主动问候“李兄,不知令慈身体近来恢复如何?”
小李大人其实并不真切知道老太太的身体情况,他虽每日与老太太同吃同住,但于他而言这便是最大的牺牲。读圣贤书本来应该在高雅安静的环境里,他如今肯在老太太的屋里读书,已然是屈尊降贵。至于喂饭、擦洗,于他而言都非君子所为。但小李大人还是很有智慧地说了一大堆老太太的病情。
那官员默默听着,看似深思后说“李兄,听你这番说来,老太太的确是受了大委屈了。不过…、唉,算了”
“不过什么?”
“不过是乡野偏方,不提也罢”
“贤兄请讲,若是有法子救我母亲,就算是让我倾家荡产,让我去死,我也愿意呀!”这番话下来,倒活脱脱是个大孝子了。
“好吧,李兄把话说到这份上,鄙人也就不推脱了,但这个方子很是血腥,李兄千万慎用”那官员好一番嘱咐才终于说到“那方子就是将至亲之人的血肉剔下,入作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