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十二年,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法华寺中多了一位长期借住的香客,是一个年轻的少年郎,是景棠最喜欢的话本子里描述的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那一年,景棠常常爬到树上,趴在墙上悄悄观察认真温习的少年。小沙弥告诉她,小郎君姓李,于是景棠偷偷观察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嫁给一位状元郎好像也不错,当然那状元郎得姓李。
同年,宏微大师忍不住向景棠吐露他的过去。讲起自己曾经亲自打磨玉石为自己的妻子做了一个吊坠,而自己的妻子经常拿吊坠在幼女的眼前晃悠,逗弄她。
自此午夜梦回,景棠总能想起一个眩晕的梦,梦里,一个温柔的女人对着她晃悠一个翠白的坠子“小淑瑶,快快长大……”
景棠进宫一趟,发现自己曾经救助过的小太监大病一场,如今再相见都有些瘦脱了相,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但还好,小太监没忘记她,景棠很快又与他熟稔起来。只是大皇兄却对她多有躲避,不复从前亲厚。
转月,景棠在法华寺遇见了一位老太太,那老人家十分虔诚,拿出一颗据说是梵音寺得道高僧的佛骨舍利就要供奉在佛前,经受九九八十一天香火。景棠总觉得,那佛骨舍利似曾相识,看见师父沉重的眼神,景棠觉得自己猜中了些什么。
又二月,诞辰将至,阿兄景元畅送与她亲手雕刻的双鱼玉佩,据说羊脂玉是阿兄用宝器酣脱匕同隔壁沈家阿哥沈复通换来的。据说沈家阿哥为此挨了生平第一顿打,因为那块羊脂玉是他父亲光禄大夫沈石溪的珍藏品,他一生热爱收集玉石,也是真正的玉雕大师,是上京城里所有玉石老板的座上宾。
阿兄提前送了生日礼便进了军营,不得已景棠与几位狐朋狗友商量起了当大盗。
“那根本不是佛骨舍利”景棠斩钉截铁道。
于是她的几位好友就同意同她一起做梁上君子,把这舍利给盗出来。
月黑风高夜,四个黑影躲开了值夜的僧人,成功钻进佛堂取出佛骨舍利,留下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就准备逃之夭夭。但事有不测,老太太偏打着消食散步的名头走到佛堂。或许终有一劫,两方人马刚好相撞。
老太太虔诚,自然不愿意佛骨舍利被贼人所盗,慌忙之中竟生出勇气抓住一个细小的身影。那人慌乱不已,只想着逃跑,一时忘记抓住她的是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家,挣脱的过程中竟把老太太带的摔倒在地。
等翌日清晨,法华寺已经传出佛骨舍利被盗,李家老夫人被贼人所害,摔伤了骨头,李家孙儿连夜送祖母回家医治。李大人誓要找出贼人。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年轻力胜的小伙子尚要养些时日,落到这养尊处优惯了的老人家身上,更是不加好受。养不好怕是会在床上长住。
家里的老太君伤了,李家人自然是大动肝火,吵着闹着要抓贼人,可还没真正做什么,就有人上门认罚来了。
来的不是景棠,是景元畅。他上门只说自己就是那偷儿,要来受罚。至于偷来的舍利在哪?同伙又在哪?他是一句也不肯回答。
李家有人入朝为官,却也只是芝麻粒大的官位,平时并不能结交到上层权贵。
因着这层缘故,李大人即使注意到了景元畅衣裳精致、气质不俗,却因为母亲受伤,无心深思,怒从中来就对景元畅动起了私刑。
那天是景元畅的护卫初五闯进李家救了他,找到他时,他的双腿已经血肉模糊。
景元畅自幼习武,精通拳脚,他没有反抗。
李家人还想拦住初五不让他把人带走,顾忌景元畅的伤势,初五无心与他们纠葛“李大人若觉得不够,大可来日亲自去将军府把我小主子抓了去。我家主人驻守北疆,就算你打死他儿子,他也赶不及回来。”
李大人不蠢,对面说的如此清楚,他当即就明白自己惹了大麻烦。谁都知道龙虎大将军景祥与当今圣上乃结拜兄弟,他膝下又只有一个儿子。如今他这几棍下去,打断的就是他们李家的前途。
明白后果后,李大人可算是彻底病了。
李大人病了,他的胞弟小李大人顺势挑起了大局。
小李大人从小读圣贤书,仁义礼智信是翻来覆去的读,但别的他也不挑,但凡带个“儒”字的,他都学。学久了,人就有些偏执了。
偏他天资不佳,好不容易考进官场,那官位确是半分也上不去了。平日里一副酸儒模样,比那些入了半截黄土的老学究还要老态,自是被同僚不喜。也是,谁愿意身边同僚是个念经的,偏他一通大道理,你也没有立场去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