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棠和笠渔阳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固知县隐居的,自从放弃了报仇,他们前行的方向就不再是北疆。即使知道在那里她可以活得很好,但她的存在注定会引起纷争,哪怕她本无意于此。
他们辗转过很多地方
有水乡,小桥流水人家,有人烟且热闹。
清明时节,笠渔阳租了驾马车带着景棠准备去山上的寺庙祈福。是日大雨,道路泥泞难行,他们最终停在了城郊的破庙里。他们跪在稻草上,对着金箔脱落的佛像磕头,为逝去的亲人祈福,烧掉了一麻袋手叠的金元宝和黄纸。
桃花、樱花、荷花开的时候,笠渔阳从外做工回来,总会带上三两枝回来,插在窗边的白瓷片里。等到花不好看了,又赶紧换上新的开的正艳的。
有时他会带些河鲜回来,从酒楼打包好的,他们两个人都不大会做菜,鱼就更不行了。
“怎么总是蒸菜?”景棠有些委屈,年轻人总爱吃些味道重的。
“谁叫你咳嗽总不好,想吃辣的,等身体养好再说。”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鱼死的真冤枉。”
“叫当地人听见只会说你不会吃。”
他们在那生活了半个春天和一整个夏天。但梅雨时节连绵不断的细雨,猖狂的水汽,似有若无的霉味共同造就了一个潮湿黏腻的空间,不断吸取着人的营养。终日不绝的咳嗽声让笠渔阳义无反顾的带着景棠寻找下一个容身之处。
“其实在那住着也很好的,每天像活在水墨画里一般”景棠拉了拉他的袖子。
“不好”他总是惜字如金,从前是,现在更是。景棠知道,他心里始终对她有怨,可这能怪谁呢?都怪她自己……
远离了水乡,他们往西北方走。那里的天地广袤,人的心好像也开阔了许多。他们租下了一个小平房,置办了些生活物品。
这一次他们呆的时间更短。这里的确没有了猖狂的水汽,但实在是太干了,喉咙发疼,鼻腔总是充满了血丝,身体不适的反应来的又急又明显。
笠渔阳回家时发现了偷洗沾血帕子的景棠“咳血了?”他的声音颤抖
“不是!”她赶紧老实交代“只是鼻血,我没犯心疾,你放心吧”
“只是鼻血……”他说的很轻“从前磕着碰着都是大事,跟着我,反倒成了小事了。还要你背着我偷偷洗手帕。”
“不是的!你照顾我照顾的很好,是我身体不好,况且我也不能尽指着你照顾我”
“为什么不行?从来都是这样过的,为什么现在不行?”
“我从前是景棠,当然可以安心享受这些……可我如今做了季淑瑶,我不能这样欺负你”景棠委屈解释
“是我乐意!我乐意照顾你一辈子。从前你可以依靠父母兄长,如今也可以依靠我,我不要你委屈的活。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我当你的家人?”
“才没有!”景棠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就搬家!”
“又搬?可是我们才花了银钱置办了…”
“听我的。”
最终在固知县的那片竹山里定居,景棠一直以为是笠渔阳辗转找到的地方,但其实不是。
当初她们逃走时,小半个包裹都拿来装护心丸了。然而准备这样充分,如今药还是快见空了。笠渔阳已经发现景棠在有意识的克制吃药的频率,然而从前在将军府,护心丸基本每个场所都备有一瓶,只为了方便景棠服用。
制作护心丸的原料都是些名贵的药材,已经见空的盘缠不能再负担起这一大笔开销,笠渔阳使劲解数想找到比搬运工、账房先生收入更高的活计。
千机阁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没想到啊,李郎君如此仁爱,父母惨死,自己却劳心劳力照顾起了罪魁祸首”身披黑袍的男子语气阴柔。
“你是谁?”笠渔阳警惕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
“放心吧,不是来抓你们的。我是来给你们一条活路来的。”
笠渔阳彼时并不知道面前的黑袍人就是传闻中的千机阁主,但也知道对方绝非善类,可他还是加入了千机阁。只因为对方给的报酬能保景棠吃一辈子的护心丸。
“既然选择加入了千机阁,以后就要好好为我千机阁卖命。”
“我知道”
“城外有一片竹山,不湿不燥,人少清净,安置你那拖油瓶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