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卯时三刻驶进了云深不知处的后山。
她掀起车帘一角,看见晨雾中隐隐约约的屋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掩映在苍翠的竹海之间。
只是那檐下的风铃换过了,从前是铜制的,如今换成了玉的,晨风过处,叮咚作响,声音清越。
她放下车帘,又咳了两声。
马车停在一处小院前。蓝曦臣掀开车帘,亲自扶着脚踏,向她伸出手来。
“到了,”他说,“阿意道友,请。”
她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抚琴吹箫握剑留下的。
那手稳稳地伸着,像是笃定她一定会扶上来。
她没有扶。
自己撑着车辕下了车,落地时脚下虚浮,晃了晃,扶住了车壁。
蓝曦臣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收回去,拢进袖中。他转身推开院门,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腔调:“这是寒舍一角,僻静些,不会有人打扰。道友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吩咐门外的弟子便是。”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背影。
寒舍一角。
这分明是他在后山的私院,从前她住过的地方。院中的梨树还在,只是长高了许多,枝丫探出墙来。树下那张石桌也还在,桌面上落满了枯叶,显然许久无人来过。
她的脚步顿在门槛前。
“这里……”她开口,又顿住。
蓝曦臣回过头来,晨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温和得像一幅淡墨的画。
“这里许久无人居住,”他说,“简陋了些,道友莫嫌弃。”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出的情绪。
像是期待,又像是怕。
怕什么?她不知道。
“泽芜君,”她垂下眼,“贫道不过一介散修,如何当得起这般厚待?”
蓝曦臣没有答。
他只是站在梨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风吹过,几片枯叶旋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
他没有拂去,只是那样看着她,看得久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光阴都看回来。
“道友像极了一位故人。”他轻声说。
她没有接话。
故人。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连涟漪都没能惊起几圈。
她没再问了。
抬脚跨过门槛,从他身侧走过,走进那间她曾住了三年的屋子。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那张架子床,那扇雕花窗,那个她用来放药盏的小几。
甚至连窗边那盆兰草都还在——早已枯死了,干枯的茎叶耷拉在盆沿,像是被人遗忘在这里,一忘十三年。
她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