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从后面跟进来,看见那盆枯死的兰草,像是这才想起什么,走过去,端起花盆。
“忘了收。”他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
她却看见他端着花盆的手,指节泛着微微的白。
她掩着唇,咳了两声,将目光移开。
门外有弟子送来热水和早膳,摆好后又悄悄退下。蓝曦臣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道友先歇息,”他说,“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门从外面被带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檐下玉风铃的叮咚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远去。
是他。
她站在窗边,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穿过院子,在梨树前顿了顿,然后推开院门,消失在门外。
院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垂下眼,看着窗台上那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很久以前,她闲来无事,用簪子刻下的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被风雨侵蚀得几乎辨认不出。但她还记得那句话——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道刻痕。
凉的。
什么都凉了。
她在屋子里坐了一整个白日。
没有出门,没有见人,甚至连那碗早膳都没有动。她就坐在窗边,看着日光从窗格的这边移到那边,看着梨树的影子从短变长,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将整间屋子吞没。
有人敲门。
她没有动。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紧不慢,温和有礼。
然后门被推开了。
蓝曦臣端着一盏药站在门口。
暮色里,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眉眼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底下,有一圈极淡的乌青,像是许久没有睡好。
“大夫说这药对咳疾有益,”他走进来,将药盏放在小几上,“趁热喝。”
她看着那盏药。
褐色的汤汁,上面飘着一片不知名的药材,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苦香。
还是从前那个方子。
“泽芜君,”她抬起眼,与他对视,“贫道说过,我不认得你。”
蓝曦臣在她对面坐下。
隔着那张小几,隔着那盏氤氲着热气的药,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他说。
“那你——”
“但我想对你好。”他打断她,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平缓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与认不认得无关,与是不是故人无关。只是想对你好。”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