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
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檐下的玉风铃叮叮咚咚地响起来,清脆的,空灵的,像很远很远的回忆。
她端起药盏,低头喝了一口。
苦的。
和从前一样的苦。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小几另一头——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顿在半空。
从前喝药时,小几上总会放一碟蜜饯。是她撒娇说药太苦,他便每日备着,从不落下。
蓝曦臣看着她的手,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无处可落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推到她面前。
是一碟蜜饯。
乌梅做的,上面撒着薄薄一层糖霜,和她从前爱吃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蜷了起来。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这是做什么?”
蓝曦臣垂下眼,看着那碟蜜饯。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温润的眉眼照得有些模糊,看不清神情。
“习惯了,”他说,“备着,万一呢。”
万一呢。
万一她回来了呢。
万一她还想吃呢。
万一……他还想对她好呢。
她看着那碟蜜饯,看着那一颗颗乌黑的、裹着糖霜的梅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酸酸的,甜甜的,和从前一样的味道。
她垂下眼,将那碟蜜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端起药盏,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药。
蓝曦臣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喝药时微蹙的眉,看着她拈蜜饯时蜷起的手指,看着她放下药盏后掩着唇轻轻咳嗽的样子。
看着她还活着的样子。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道友早些歇息。”他站起身,声音依旧是温和的,“明日我再来看你。”
她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他走到门口,手触上门扉,忽然顿住。
“阿意,”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这名字……很好听。”
然后门被带上。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