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意想起,那一年秋天,她死了。
她将那张纸折好,放回原处,压上花盆。
然后她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
耳边又是那咳嗽声。
一声,一声。
从隔壁传来。
她睁开眼,看着帐顶。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线,将她和他牵在一起。
她忽然想,十三年前,她死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夜不能寐,听着隔壁的咳嗽声,一声一声,直到天亮?
那时候,她咳的是自己。
他咳的,是什么?
窗外,不知谁养的鸡叫了第一声。
天快亮了。
她闭上眼,在蒙蒙的晨光里,终于沉沉睡去。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日,他还会来吗。
隔壁的咳嗽声,不知何时停了。
晨光漫进院子,落在梨树上,落在石桌上,落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上。
院门外,立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沾湿了他的鬓发,他却像没有察觉一般,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扇窗,看着那道隔着他十三年的、薄薄的门板。
他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他微微笑了笑,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晨雾里。
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底下,藏着什么。
十三年的长夜,再也送不出的蜜饯,那盆忘了收的枯死的兰草,还有一个名字——
他念了十三年的名字。
明玉意。
院子里,风吹过梨树,吹落几片枯叶。
叶子落在石桌上,落在枯死的兰草上,落在那扇紧闭的窗上。
窗内,她睡得很沉。
嘴角,似乎有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知梦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