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学结束那日,天又下起了雨。
不是夏日那种来得快去得快的骤雨,而是秋日那种绵绵密密的、下起来没完没了的冷雨。从卯时一直下到酉时,从灰蒙蒙的天亮下到黑沉沉的夜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明玉意站在廊下,看着那雨。
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烟袅袅,被风吹散,和雨雾混在一处。她穿着厚厚的夹袄,外头罩着斗篷,却还是觉得冷。那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暖都暖不过来。
阿霁在一旁急得不行,一会儿递手炉,一会儿添衣裳,一会儿又劝她回屋。她只是摇头,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雨。
看着那些撑着伞、背着行囊、一步一步走出山门的世家子弟。
魏无羡走在最前面,走得最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看什么?
那座渐渐远去的山门,那片被雨水洗得青翠的竹林,还是看那个站在山门内、一身月白衣裳、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一眼的人?
蓝忘机站在山门内,撑着一把油纸伞,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那道背影上,落在那道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上。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淡色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让人看不清。
魏无羡终于回过头去,大步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
蓝忘机依旧站在那里,撑着伞,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是也在说着什么。
明玉意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一闪。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走回屋里。
江厌离走的时候,来向她辞行。
那姑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裳,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看见明玉意走出来,她微微欠身行礼,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
“厌离多谢夫人这些日子的照拂。”
明玉意看着她,看着这张温婉的脸,看着这双柔和的眼。
“江姑娘客气了。”她说。
江厌离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隔着雨帘,对视了片刻。
然后江厌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雨声盖住。
“夫人,您……您要多保重。”
明玉意微微一愣。
江厌离却不再多说,只是又行了一礼,转身走进雨里。
那道藕荷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雨雾中。
明玉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
阿霁在一旁小声道:“这位江姑娘,倒是个有心人。”
明玉意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回屋里。
聂怀桑走的时候,没有来辞行。
明玉意站在窗前,看着他撑着伞、摇着扇子、一步一步走出院门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和来时一样慢,和听学期间每一次出现在人前一样慢。
那把扇子还在手里,还是那幅山水画,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可他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回过头来。
隔着雨帘,隔着那道半开的院门,隔着这许久的时光,他对上了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