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损太重……”
“好生调养……”
“不可劳累……不可忧思……”
然后是他低低的声音,问着什么。
大夫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她听清了几个字——
“只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见。
或许是没听清,或许是不想听清。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帐顶,看着那月白色的帐幔在风里轻轻晃动。
然后门被推开,他走进来。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温润,嘴角还是带着笑,可那双眼睛底下,却有一圈淡淡的青。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大夫说了,好好调养就没事。”他说。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圈青,看着他嘴角那抹笑,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那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害怕。
她忽然想,他在怕什么?
怕她死?
她忽然有些想笑。
可她笑不出来。
只是反握住他的手,轻轻说:“好。”
从那天起,他开始管着她。
账册不许看了,宗务不许管了,连院子都不许多走。每日就是躺着,坐着,喝药,吃饭,睡觉。
她乖乖地听话,让躺着就躺着,让喝药就喝药。
可等他去忙了,她便又坐起来,从枕下抽出那张纸,继续看着。
那张网。
那张越来越紧的网。
温氏在外头,动作越来越大了。她听周嬷嬷说,有几个小世家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归附。还有一个硬气的,不肯从,被温氏的人打上门去,重伤了宗主,抢走了家传的宝物。
她听着,只是点头。
然后在那张网上,添了几笔。
阿霁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看着那些被圈起来的名字,心里头的寒意越来越重。
夫人那张纸,到底是网谁的?
她不知道。
只知道每次夫人看着那张纸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平日更黑,更沉,更深。
那一日,周嬷嬷送来一封信。
是曲州来的。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是方氏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很急——
“姑娘,老家主病重,怕是不好了。姑娘若能回来,就快回来一趟吧。温氏的人又来过,这回是直接上门,逼老家主表态。老家主气得吐了血,如今卧病在床,人事不知……”
她看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阿霁在一旁看着,心里头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