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明玉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阿霁坐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急如焚,却不敢出声。
从姑苏到曲州,寻常要走七日。
可夫人说,要快。
越快越好。
于是车夫便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歇息,几乎不曾停过。马换了一匹又一匹,人却只有这一个——这个病恹恹的、靠在车壁上、连喘气都费力的夫人。
阿霁忍不住小声道:“夫人,歇一歇吧,您这身子……”
明玉意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让阿霁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还有几日?”她问。
阿霁算了算,答道:“若是不歇,再有两日便到了。”
明玉意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两日。
祖父,你要等我。
夜里,马车停在了一处驿馆。
阿霁扶着她下车,进了屋子,伺候她躺下。她躺在那里,眼睛却睁着,看着帐顶。
阿霁端来药盏,她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夫人,睡吧。”阿霁轻声道。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从枕下抽出一张纸,借着灯光,慢慢看着。
那张纸上,画着一张网。
温氏在最中间,四周是聂氏、金氏、江氏、蓝氏。弯弯曲曲的线条将这些名字连在一起,有些粗,有些细,有些已经画上了叉。
阿霁看着那张网,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
“夫人,”她忍不住问,“您……您到底在做什么?”
明玉意没有抬头。
“在想一些事。”她说。
“什么事?”
明玉意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阿霁,”她说,“你知道什么叫‘局’吗?”
阿霁愣住了。
明玉意却不再解释,只是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枕下。
“睡吧。”她说。
第二日,继续赶路。
马车颠簸着,她的咳嗽也越来越厉害。阿霁急得不行,恨不得让车夫停下来,可她知道,夫人不会同意的。
只能一遍一遍递帕子,一遍一遍递热水,一遍一遍看着那张脸越来越白,越来越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