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究没有落下来。
那些乌云压了一路,压得天地间灰蒙蒙的,闷得人喘不过气。可它们只是压着,沉甸甸地压在山头,压在树梢,压在人的心上,就是不落。
马车被围在官道中央。
明玉意坐在车里,看着车帘外那个骑在马上的人。赤红的衣裳,腰悬长刀,脸上的笑像是刻上去的,似笑非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明大小姐,”那人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请吧。”
阿霁的手死死攥着车帘,指节泛白。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玉意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人,看着那身赤红,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很。
那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我?”他笑了一声,“温氏,温晁。”
温晁。
这个名字,她听过。
温若寒的独子,温氏少主,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据说他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据说他看不顺眼的人,就没有能好好活着的。
“原来是温少主。”她点了点头,“失敬。”
温晁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这位明家的大小姐,姑苏蓝氏的大夫人,和他见过的那些世家女子都不一样。那些女子见了他,要么吓得发抖,要么气得脸红,要么装模作样地端着架子。可她呢?她就那么坐着,看着自己,像看一个寻常的路人。
“明大小姐,”他说,“请吧。别让我的人动手。”
阿霁终于忍不住了,颤声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家夫人是蓝氏的大夫人,你们……”
温晁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却让阿霁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玉意轻轻拍了拍阿霁的手,然后站起身,掀开车帘,走下了马车。
她站在官道上,站在那群人面前,站在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底下。
风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裳,站在那群赤红中间,像一片落错了季节的雪。
温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一挥手。
“带走。”
马车换了方向。
不再向北,不再向姑苏。
而是向西。
向西,向岐山。
向那座据说有进无出的不夜天城。
阿霁缩在马车角落里,一直在发抖。她想说话,可每次张嘴,就被明玉意那平静的目光压回去。
明玉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可她的眉头,却是舒展的。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