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日。
不夜天城的雨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雨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地上,总能砸出些声响。可这里的雨,落在那层层叠叠的宫殿上,落在那赤红的砖瓦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台阶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悄无声息。
只有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明玉意坐在窗前,看着那雨。
手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炭火已经灭了,她却没有察觉。只是看着那雨,看着那雨里模模糊糊的山影,看着那山影上隐隐约约的宫殿。
阿霁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走进来,看见夫人又坐在窗前,连忙放下食盒,去拨弄那铜炉。
“夫人,这炭又灭了,您怎么不叫婢子?”她一边拨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心疼,“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您这身子……”
明玉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阿霁拨好了炭,又去倒热水。端着茶盏走过来时,看见夫人的目光还落在那窗外,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她顺着夫人的目光看去,只看见雨,看见山,看见那些赤红的宫殿。
什么都没有。
可夫人看得那样认真,像是能从那片灰蒙蒙里看出什么来。
“夫人,”阿霁轻声道,“您在看什么?”
明玉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在看一座城。”
阿霁愣住了。
城?什么城?
明玉意没有解释。
只是收回目光,接过茶盏,慢慢喝着。
夜里,雨终于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银白的月光落在那座赤红的城里,将那层层叠叠的宫殿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像血,又不像血。
明玉意依旧坐在窗前。
只是这回,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三枚铜钱。
阿霁看着那三枚铜钱,忍不住问:“夫人,这是……”
“卜卦用的。”明玉意说。
阿霁更不懂了。夫人要卜什么卦?
明玉意没有解释,只是将那三枚铜钱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将铜钱抛在桌上。
三枚铜钱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枚正面,两枚反面。
她看着那个结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收起铜钱,又抛了一次。
这回,两枚正面,一枚反面。
她又收起,又抛。
第三次。
三枚铜钱落在桌上,叮当作响。
两枚正面,一枚反面。
和第二次一样。
她看着那个结果,看了很久。
阿霁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夫人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得像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