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曾经毫不犹豫捅进他胸口的那一剑。
他等她把话说完,安静了一会儿才问了一个问题:“那你走了,灵力怎么渡?”
莫思遥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愣。
她本来也不是想问这个。
她想问的是修仙界那些事,她想问你不恨我吗?你那天为什么要来看我,又为什么不躲开那一剑?你为什么要杀人夺宝,又为什么叛逃宗门去了魔域?
她又怕得到答案。
怕他是无辜的,那她这双手就永远洗不干净了;又怕他不是无辜的,那她这些日子的心软和动摇又算什么?
裴竟渡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目光落在她的左手腕,那道金色的纹路原本泛着金光,但莫思遥刚刚掐断了系统的声音,现在只剩下浅浅的纹路。
莫思遥心里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把左手收回来,藏到身后,动作快到近乎狼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好,那就先等我的身体完全恢复再说吧。”
她说罢再也坐不下去,逃也似地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莫思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闭了闭眼,在意识里重新打开了那道刚才被她强行掐断的链接。
“你刚才想说什么?”
那道机械音迫不及待地重新响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意味:“你觉得他把你当师妹?可笑。那位师兄,不也是他亲手杀的吗?”
莫思遥已然平静下来:“你也知道,他杀师兄是为了夺取仙草,那他杀我,又能图我什么呢?我现在修为不如他、财力不如他,连命都是他救回来的。”
系统卡壳了一瞬。
莫思遥抓住这个空隙继续说:“你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说他心狠手辣、说他杀人不眨眼,可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住在他家里,他但凡有一丝害我的心思我早就死透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所以你如果拿不出更有用的证据来,我只好觉得是你一直在故意污蔑他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思遥以为它又像从前那样装死过去了,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却猛地亮了一下,她的视野骤然模糊,身体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抽空,整个人往下一坠,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书房了。
她在一座大殿里。
穹顶很高,空旷寂静,只有风从不知哪里的缝隙灌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响。莫思遥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
袖口是黑色的,宽大的袖摆垂下来,边缘绣着红色暗纹。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让莫思遥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灵力也曾进入自己的身体;陌生是因为在自己身体里从未如此磅礴有力。
这是裴竟渡的身体。
她此刻用的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感知。
殿前跪着两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们的穿着和裴竟渡不同,是深褐色的短打,袖口扎紧,露出小臂上深色的,刺青似的东西。
莫思遥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两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殿里安静得可怕。她通过他的听觉感知到周围那些沉默的、压低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他的心脏跳得平稳,心里涌上的不是快意,不是愤怒,只是疲惫——他做完了这一件事,然后很快就要翻篇去做下一件。
像呼吸一样自然。
莫思遥被猛地从那段感知里抽离出来。她整个人往下一滑,沿着门板坐到了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
不是错觉,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变成”了裴竟渡。
不只是看到他的视角、听到他的环境,而是真正地成为了他——感觉到他的无心、他的平静、他抬手杀人时那种近乎程序化的冷漠。
那种感受让她头皮发麻。
她把手从胸口移开,声音有些发涩:“那两个人是谁?”
“当然是无辜的普通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