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二十一章（第1页）

梁熠此番仪仗遵循皇子出巡的最高制式，前有十人开路，中有执伞盖礼器者，四马驾车，后有随行护卫若干，风风光光地停在卫府前的长街上。

卫府中门大开，父亲携祖母、母亲身穿吉服静立，其余姑嫂叔伯垂首低眉，待洪庆一声“大皇子殿下到”，众人立刻跪俯。

这样的画面让我觉得熟悉，眼前的一切、头顶的阳光、身侧握着我的温暖的手，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带梁熠“回家”时一样。

不同于三日前的狼狈，梁熠亲自为我拨开车帷，我提起裙摆从朱轮车上迈下，素禾及时拖住我的手。

多滑稽，我尚未出嫁，此情此景却和回娘家省亲别无二致。

毕竟我还不是皇子妃，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父母跪拜，脚刚一沾地就快步向父亲身侧走去，梁熠适时抬手示意，父亲便顺着我躬身扶他的力道起身，我酝酿了一路的情绪，张口就是滚烫的思念：“父亲、母亲！”

没想到父亲竟比我演得更加过火，他用力握住我的手臂，满腹情真意切道：“仪宁长大了，这些年……”

洪庆清了清嗓子。

父亲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松开我，面向梁熠弯腰作揖：“臣卫权德携家眷恭迎大皇子殿下！臣与女儿分别已久，今日得见实在情难自禁，殿前失仪怠慢了殿下，还望殿下赐罪。”

梁熠宽和地与父亲一来一回地说着什么“无妨”、“臣惶恐”、“不必多礼”的客套话，我默默退至母亲身后，规矩站好。

虽说已提前清道，但还是有许多人在不远处凑热闹，围观者或是看热闹的普通民众，也可能是别家派来的探子，这样的情形下，梁熠但凡有一点不周全，明日朝堂上便会出现参他的本子，当他终于踏过卫府门槛时，我在后面替他松了口气。

待众人进入厅堂，行过叩拜大礼，梁熠屏去无关人等，对父亲说：“阿宁回府本是家事，晚辈不该叨扰，只是阿宁习惯了宫中生活，晚辈心中忧虑，待陪阿宁安置妥当便会离开，也望府中众人不要因此过于紧张和拘束。”

父亲拱手答：“殿下放心，臣已事先交代过，绝不敢怠慢殿下。”

我震惊地抬起头，我知梁熠担心我在府中处境尴尬，但又何必自降身份，在父亲面前以晚辈自居……

父亲也是，家主当久了，难道忘了他只不过是靠着国丈的身份得了个虚衔，况且我与梁熠大事未定，怎能如此心安理得？

得亏梁熠宽和，一肚子好脾气，不然就凭这两句话已经足以让父亲受过，更别说接下来父亲还明里暗里地向梁熠打听宫中情状，俨然将他当作板上钉钉的卫家女婿，句句让我心惊。

他问太后身体可好，梁熠只答有御医照料大可放心；他问是何人胆大包天敢暗害太后，梁熠让他不要心急；他问陛下对此事的态度，梁熠提醒不得妄议；他问我的笄礼定在哪一日合适，梁熠神色柔软下来。

“吉日吉时。”他说。

父亲摸着下巴向我投以赞许的目光，看得出他对我成功“抓”住了梁熠这一点非常满意。在他眼里，梁熠站在我这边，那就是站在卫家这边，梁熠是最有可能继位的皇子，而卫氏乃百年世家、第一望族，不说门第般配与否，仅看我与梁熠两情相悦就为他带领卫家成为三代皇亲更进一步。

他把自己哄高兴了，也就愿意看在梁熠的面子上对我多些关照：“小女住处已安排妥当，请殿下随臣移步。”

住过简陋的偏院，我对新住处的要求并不高，但多少也是存在一点期待的。

我离府时年纪尚小，没有自己的院子，后来在万寿宫也为了方便伺候太后搬了几次寝屋，但我一直都知道在卫府中有一处属于我的院落。

我从没来过这里，从任何意义上来说，这里都是我作为卫家大小姐的第一个真正的归处。

但当我真正推开门的那一刻，才意识到我实在是低估了卫家讨好梁熠的决心。

他们拆去了府邸东侧原有的两间女院，重新建起一座可以和家主正居媲美的三进院落。院中听候差遣的下仆就有三十余名，远超寻常规制，厨间茶寮账房等一应俱全，更有独立的琴、棋、书、画等雅阁，管事婆子引我们一一看去，问我是否满意。

我大体都是满意的，唯有庭院布置令我费解。

花池、盆景等倒也寻常，可在我的院中搭戏台子又是什么用意？

“父亲，这是不是铺张了些？”放眼整个卫府都不会再有比这间院子更好的，祖母院里都没有的戏台我这儿却有一个，要是让外人知道容易传出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