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起来梳洗毕,我打听得瑢王爷早起往西暖阁里去了,便起身整衣肃容前去请安。
进门只见艾瑢穿着妆花缎子白蟒袍,端坐在大理石书案前,面容沉静,神思专注,正提笔批阅弘文馆新呈上来的两部丛书。
浣云屏气敛声侍立在侧,伺候茶水和笔墨。
山庄的两位总管何林和赵进,站在当地回话,说的是新任漕运总督宋元俊,奉命调查贡船案一事。
何林是瑢王爷的伴读,京城贵族子弟出身,自幼追随艾瑢左右,对他忠心耿耿。
赵进是瑢王爷的乳母赵嬷嬷之子,小时候不爱读书,被艾瑢送到嵩山派学武。
他们二人都是瑢王爷的心腹。何林替他统领山庄八千府兵,管着前院所有的下人和各处执事人等;赵进则负责山庄的钱粮和府库,打理着远近田庄和地亩。
艾瑢放下朱笔,抬头要茶时,看见我过来请安,眼神微微一动,容光照人。
他起身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叙过寒温,打量我气色不错,携我往锦榻上坐了。
“本王已经派人护送叶神医往海州陈家去了,你暂且宽心,不必记挂你祖父。”
“叶神医医术高明,有济世之德。王爷能请到他为祖父医治,龙儿感激不尽。”
我挨着他坐下,抬头看见赵进与何林迎面站着。何林生得浓眉大眼,气宇轩昂,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赵进长得眉眼清秀,身姿挺拔,举止形容更成熟稳重一些。
艾瑢看着我一眼,问道:“你不认得他了?他是赵嬷嬷的儿子赵进,如今也算是出息了,娶的嵩山派掌门的女儿,下个月初八过门。”
赵进忙上前一步,向我作揖问好,请我留下来,喝他的喜酒。
我也欠身还礼,跟他道喜,问候过他母亲赵嬷嬷,彼此客套几句。
嵩山派是中原五大门派之首,嵩山派掌门冷子兴,更是五岳联盟的盟主。他的掌上明珠冷梦雨,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如今要出嫁,可是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到时候,很多难得一见的风云人物,都会齐聚云栖山庄。
艾瑢特意赏赐西苑凋碧楼,给赵进夫妇做婚房。赵嬷嬷正为这场婚事,忙得不可开交。
浣云捧上茶来回道:“钟姑娘和岳姑娘原是新娘那边的人,也都去西苑帮忙了。”
何林一脸羡慕地说:“等赵大哥做了冷掌门的女婿,就是五岳联盟未来的盟主。”
赵进却自叹武功才干比不上宋元俊。五岳联盟的盟主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
他说宋元俊是华山派大弟子,不仅是五大门派走出的第一个武状元,还是在上一次大比武中,唯一能打赢冷掌门的后辈。
何林却道:“宋大人如今是朝廷新贵,不可能再去争盟主之位。其他人又都不是你的对手,依我看,这盟主之位早晚都是你的。”
艾瑢慢慢吃着茶,对我说道:“咱们山庄难得如此热闹,你等吃完喜酒再回去。”
我心里挂念着祖父,原不打算在此久住,奈何艾瑢已经发话,不好再多说什么。
艾瑢抬头看向二人:“西征霜月归来的十万神武军,如今正驻扎在江州城外休养生息,告诉宋元俊,必要之时可找韩奇借兵。”
赵进和何林齐声应“是”,又站了一会儿,见艾瑢没有其他吩咐,便自行告退。浣云有事走开。我想到他公务繁忙,起身告辞。
艾瑢伸手拉住我说:“你离开山庄这么久,难得回来,还没有好好陪我说会话。”
我犹豫了一下,只好又坐回去,柔声道:“王爷有什么话要说,龙儿愿洗耳恭听。”
他近距离打量着我:“你初进山庄那年,我记得只有七岁,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你祖父对你爱若珍宝,把你教养得也很好。”
我听了微微脸红,低头说道:“自从我去到祖父身边,受到他老人家万般怜爱,陈家上上下下都待我极好,跟在自己家一样。”
艾瑢看着我:“听你这么说,本王就放心了。我原来还以为,你心里一定会怪我。当初送你离开山庄,确实有不得已的理由。”
我缓缓抬头看向他,很想听他亲口告诉我,那个不得已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他却话锋一转,说到我如今过了及笄之年,从手腕上卸下一串南红玛瑙手串递给我:
“这是本王上次回京为皇太后祝寿时,宫里的老太妃给我的,送给你权作敬贺之意。”
他拿住我纤纤素腕,亲自为我戴上,然后抚着我的手,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