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算话?"她问。
"算话。"温玄同说,"我若夜里跨过这道屏风,明日你拿摴蒱的五木砸我的脸。"
李令仪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她别开脸,"今日葛媪晒过被褥,我让她替你铺一床。"
"嗯。"温玄同应了一声,转身往外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来,"你方才玩得很好,你不知道我为了赢你花了很大力气。"
李令仪被夸厉害,心里很得意可此刻不太想理他便轻哼一声以示知道了,惹来温玄同几声轻笑。
采艾端了温水进来,搁在架子上,服侍李令仪洗了脸,换了一件素色交领中衣,料子薄而软,是葛媪从箱笼里特意翻出来的熨烫熏香过的。她对着铜镜把头发散下来,又拢了拢衣领,确认裹得严严实实,才吹了里间的灯,躺到榻上去。
她听见外间传来温玄同洗漱的动静,水声、木屐搁在榻边的轻响、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灯盏被吹灭时火苗猛地缩下去的那一声"噗"。
屋里暗下来。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薄薄一层银灰色的光。
李令仪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她想昨日阿嫂来找她和她说的悄悄话,当时卢氏说得含含糊糊,她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捂住耳朵。此刻躺在这张陌生的榻上,那些话又一句一句地浮上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屏风的方向,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不着。
外间传来温玄同的声音:"睡不着?"
"。。。。。。没。"李令仪说。
"你翻来覆去的动静,跟煎饼似的。"
李令仪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抽了一下:"温玄同。"
“嗯?”
“你今天为什么又让步了?”
“总得给你时间让你适应的。”温玄同低低的声音传过来。
“哼,说得好听,在成都下棋那次还不是。。。。。。”李令仪撅着嘴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温玄同解释道:“那次只是想逗逗你的。”
李令仪忍不住吐槽:“有你这么逗的吗?“
“是我鲁莽了,现在正在改了。”温玄同越说越不正经:“还请女郎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呸,你不害臊。“
“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别撅着个嘴了,赶紧睡觉吧。“
“我才没撅嘴!“李令仪放平赶紧嘴角,然后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撅嘴?你是不是能看见我?”
“别担心,看不见,我猜的。“然后自顾自笑起来。
李令仪有些无语打定主意不要再理他了。
过了会儿温玄同温吞又徐缓的声音又响起来,娓娓讲着他的安排:“明日我有事,要出门一趟,早去晚归。你在家若觉着闷,可以去找母亲说说话,她今日同你说了那许多,心里应是欢喜的。也可翻翻书,若想出门,让人套车,出去子逛逛也使得。后日我带你回家,你一定想你阿兄阿嫂了吧。大后日咱们去城东赏荷。"
李令仪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方才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阿嫂讲的让人害羞的话、陌生的床榻、陌生的院子、隔壁睡着的这个人,此刻再想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良久,李令仪才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去偷莲蓬。“
温玄同无声的笑起来:“好,睡吧,令仪。“
李令仪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墙壁上的月光,然后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