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夏天在莲蓬和荷花的香气里慢慢走到了尽头。池塘里的荷叶开始枯黄了,粉白的荷花稀稀疏疏地剩了最后几朵,在风里轻轻晃荡着,像是对夏天最后的告别。傍晚的风有了凉意,吹在身上不再是暑热的那种黏腻,而是干爽清透的秋凉。
林渺这些天心心念念地数着日子。从春天埋下那坛梅子酒起,她就在心里记了一个"秋"字。如今桂花开了,枫叶还没红透,但秋天确确实实地来了。她每天路过那间偏房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一眼,那只封着红布的陶瓮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像个沉默的老朋友。
九月初三的傍晚,林渺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去找沈清竹的时候,沈清竹正坐在廊下给新摘的桂花挑梗。金黄细碎的花瓣铺了一竹筛,他低头挑得很专注,手指灵活地把杂梗和碎叶拣出来。林渺蹲在他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挑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大师兄,梅子酒能开了吗?"
沈清竹挑桂花的手没停,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九月了?"
"九月初三了。"
"嗯,"他把挑好的桂花倒进碟子里,又掬了一捧新的,"差不多了。明天开吧。"
林渺蹲在他旁边又问:"那明天开的时候叫上二师兄和三师兄?"
"嗯,人多热闹。"
林渺点了点头,满意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明天早上开?"
"明天早上。"沈清竹抬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开完了正好喝。"
那天晚上林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已经在想象明天开封时的场面了。她没见过酒开封的过程,但想象中应该是"啵"的一声拔开红布,然后一阵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她越想越期待,翻了好几个身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格外早。天刚亮透她就穿了衣裳跑出去,到沈清竹院子里的时候,沈清竹正在廊下摆杯子。四个青瓷小杯一溜排开,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来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去叫萧凛和言之吧。"
林渺又转身跑出去,先敲了萧凛的院门。萧凛显然刚醒,头发还没束,一脸"谁这么早"的表情开了门,听她说"开梅子酒"之后眼睛一亮,披了件外袍就跟她走了。顾言之倒是早就起了,正坐在自己院子里喝茶,看到她来什么也没问,放下杯子就跟着走。
四个人在沈清竹院子里聚齐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刚刚铺满了院墙。沈清竹从偏房里抱出那只陶瓮,红布封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把陶瓮放在石桌上,解开了扎口的麻绳,扯下了红布。
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
林渺凑过去深吸了一口气——那种香气跟寻常的酒不一样,梅子酸甜的果香和酒的醇烈混在一起,被三个月的封存酿成了温润醇厚的气息,闻着就让人舌根泛出甜意。
沈清竹用一只长柄木勺舀了一勺,酒液在勺子里晃荡着,颜色是淡淡的琥珀色,透亮清澈。他把第一勺倒进一只小杯里,先自己尝了一口,品了品,然后点了点头。
"成了。"
萧凛已经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他砸了咂嘴,眉梢微微扬起来:"好喝。比去年镇上买的那坛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