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端着自己的杯子慢慢品了一口,放下杯子摇了摇扇子:"不错,酸得正好,甜的也不腻。大师兄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清竹给林渺倒了半杯递过去,林渺接过来小口抿了一下。酒液温润地滑过舌尖,先是梅子清冽的酸,然后是冰糖的甜,最后是酒液回甘的暖意。比她平时喝的桂花酿要烈一些,但她觉得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好喝。"她端着杯子又抿了一口。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一人一杯梅子酒,在初秋的晨光里慢慢喝着。萧凛喝完一杯又续了一杯,顾言之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清竹安安静静地喝着,偶尔给林渺续上半杯。
阳光从院墙上洒下来,照在酒杯里琥珀色的酒液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林渺喝了两杯,脸颊微微泛了红,她靠在石桌边上,看着对面三个人各喝各的,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好看。
"这坛酒封了三个月?"她问。
"三个月零七天。"沈清竹说。
"那明年春天我们再做一坛,夏天封,秋天开。"
萧凛在旁边接话:"多做几坛,以后每年都有。"
顾言之摇了摇扇子,金粉的"良辰吉日"在光里晃了一下:"做四坛,一人一坛。"
林渺想了想:"那我的那坛留着,等成亲那天喝。"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酒液,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但她没有改口,只是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小口。
萧凛和顾言之同时看向沈清竹。沈清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林渺微红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好。"
就一个字。但林渺觉得那一个字里藏的期待,跟她的那份一样满。
那坛梅子酒没有一次喝完。沈清竹用一个新的陶罐分装了一部分存起来,剩下的放在桌上,说"留着慢慢喝"。林渺每天来喝茶的时候倒上一小杯,坐在廊下慢慢品,有时候萧凛或顾言之来串门,也各自续上一杯,几个人坐在桂花树底下慢慢喝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秋天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温和了。桂花开了满树,风一吹落一地金黄,院子里从早到晚都是香甜的。枫叶还没红透,但颜色已经从绿变黄,边缘开始染上浅淡的橘红色,像被太阳烤了一整个夏天后的余温。
林渺每天端着那杯梅子酒坐在院子里喝着,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像这坛酒一样,经过了一整个夏天的发酵,终于在秋天里沉淀成了温润妥帖的好滋味。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又抬头看看头顶金黄的桂花,觉得今年秋天是她来书院之后最舒服的一个季节。
没有担惊受怕,没有明争暗斗,只有喝不完的梅子酒,开不败的桂花,和一个坐在对面翻着医书的人。
她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前院食堂吃午饭。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清竹一眼,他还坐在桂花树底下看书,桂花落在他的肩头和书页上,他轻轻拂了一下,继续翻页。
林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那层金黄的桂花铺成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