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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精修(第1页)

无论怎么说,死亡都是一场悲剧。

即使我曾经告诉姑妈,“人都会死”,但生命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很难褪色。

就像她在门外撕心裂肺的哭泣,似乎想将血脉相连的羁绊、那些有关于亲缘离去的阴影,用惨烈的声音宣泄而出。

这些足以证明,施望活过。

我还记挂着上次医院的事,怕姑妈对我心存怨恨,等我开门就将耳光打来,再对我一通臭骂,说我不尊重长辈,或是责怪我动手推她,还敢撒谎什么的。

所以我不打算开门。

但听她痛不欲生的嘶喊,我居然犹豫了。

“施爱唯!他好歹是你爸爸!”她绝望、惊疑、又不可置信,声带像被刀片绞得支离破碎,“你怎么能不去见他,是见最后一面啊——”

面对施望的死亡,门外的女人是虽生犹死,但我内心只有虚无。或许极端的理智,注定会消磨人性,让我走到门口时,仍然没有选择将手搭在扶手上。

天色逐渐亮了,窗口浮起一层白雾。

姑妈没有离开,她声音大、好脸面、好逞强,在门口一通哭天抢地,终究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我靠在墙壁上,听着那些路人对她安慰,劝她节哀顺变。

凌晨五点刚到,姑妈丝毫没有打扰他人休息的惭愧。她歇斯底里道:

“里面就是我亲弟弟的小孩,她爸爸死了,她连门都不开,都不愿见他爸爸最后一面!你们评评理,这种小孩是不是白养一场,是不是狼心狗肺!”

路人说:“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怎能坐地上?”

我想了想,还是按住门把,将门推开了。

雾霾蓝的光又重又沉,工业化发达的城市甚少有天然景色,下城区绿植寥寥,视野里一切都不算真实。人类仿佛踏入封闭的四方盒子里,只是水泥与钢筋中的物品,由看不见的命运操控着身上零件,演绎着一出出喜怒哀乐。

姑妈贴着门口的水泥墙,不复往日的光鲜亮丽,瘫坐在地,神色麻木,一张脸上泪痕交错。

她见我出来,立马坐起身,恢复了往日刁蛮的气势,激昂地对周遭的路人说:“你们看看!就是这个小孩,可记好了,以后千万别对她好,她绝对不会记得你们的恩——”

“你再多说一句,我不会去看爸爸了,”我打断她的话:“当然,你想再闹下去,我报警了。”说完,我对上邻居微妙的目光,“不好意思,影响你们休息。”

上午七点左右,第六城的雾霾依旧没有褪去。当长风吹拂,秋意更深了。我关上车门,觉得有些冷,与姑妈坐在车辆后座,准备去吊唁施望。

按照姑妈刚才的哭诉:施望其实是死于一场肺部感染。因为他红斑狼疮太严重,使用免疫抑制剂后,身体抵抗力下降,所以社区肺炎无法控制,进了icu也高烧不退,各种药物都试过,终究无力回天,病逝于昨日下午四点。

但我与她的目的地,并不是医院。

车辆径直上了高速,看向车窗外的景色,我困惑不已,这才从姑妈口中得知,在施望死亡当天,他的遗体就被主家直接带走了,以至于连夜以车辆送到第九城……

看她那副模样,似乎没察觉到不对劲。

但我心中警铃大作。

先不说遗体上高速一事,施望作为主家相隔甚远的旁系,又是普通人,没有华族血统,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他死亡之后,为何会被如此奇怪的对待。

难道亲戚们有自己的考虑?

我左思右想许久,都没明白。

待车辆行驶将近三个小时,中途又转换两次交通工具,目的地终于到了。眼前举行吊唁的地方是一处位于偏僻郊区的宾馆,大堂被特殊布置过,挂上白绸、黑绢花、还有一盆盆秋季里正盛的彩菊。

那是非常美丽的花瓣,小而尖、密密匝匝如小钩似地往中心合拢,纯白无暇,唯有在花蕊上方点着一小簇黄,结构堪称“巧夺开工”,有琼楼叠翠之美,朝上供奉着施望的画像。

我将目光落在反光玻璃框上。

里面的他穿着西服打着红条领带,面色和蔼,仪表堂堂,眼睛炯炯有神,显然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几个年轻人正在画像前奉茶焚香,听说他们是施望的学生,特地从外地赶来第九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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