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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1页)

石门的表面在接触到明鹤书的血之后起了变化。

那层看不见的薄膜先是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扩散的涟漪,涟漪从门的中心往四角蔓延,所过之处,原本平整光滑的石面渐渐浮现出纹路——那些原本只停留在门面上的錾刻线条忽然变得立体起来,一条接一条地凸起,像是从石头的内部生长了出来。

凸起的纹路里涌动着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光泽,沿着梧桐花的轮廓缓缓流淌,汇进门扇正中央那只圆形的凹槽。

凹槽周围的石头开始发烫,温度从石面传进水中,明鹤书的指尖隔着水流都能感受到那份温热。

她退后半寸,看着那扇门在暗红色的微光中缓缓向内开启,门缝里涌出一股水流,比外面海水的温度要暖和,带着一种陈旧的、密闭已久的气息。

门开了大约一掌宽的时候就停住了。

明鹤书侧身探向门缝,用手电的光往里照。

门后是一条极短的甬道,仅有三四步的距离,尽头是一个方正的房间。

石室的四壁粗糙不平,像是被什么钝器凿过,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不正常。

她回头看向张海侠,比了个"把血给我"的手势。

张海侠把铜香炉从防水袋里取出来,油布已经提前解开了,他揭掉蜂蜡封口递到她手中。

炉腹里的血依然没有凝固,暗红色的液体在炉底微微晃动,像活的一样。明鹤书接过铜炉,探身进了门缝,将炉口倾斜,让里面的血顺着炉沿淌出一线,落进门扇中央那只圆形凹槽里。

血触到凹槽的那一刹那,整扇门猛地往里全开了。门扇缩入两侧的石壁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一只巨兽在深眠中翻身。海水被吸进门洞的力道带了一下,明鹤书被那股水流推着往石室里踉跄了半步,张海侠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在水中稳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石室。

手电的光在这间方形的房间里照出了它的全貌。比图纸上画的大一些,大约一间普通卧室的尺寸,四壁的石头颜色比外面深许多,近乎黑青。正对面的墙上嵌着一只石龛,龛口不深,里面放着一只扁扁的石盒,盒盖紧闭,盒面上錾着一朵梧桐花,跟明家老宅那只银匣子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明鹤书游到石龛前,伸手碰了碰那只石盒。盒盖没有上锁,轻轻一抬就掀开了。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布面上躺着一枚玉质的东西,形状像半片叶子,通体青白,光泽温润,被水下冷冽的光线照着泛出通透的微光。玉叶的正面刻着几行极小的字,凑近了才能辨认——

"明氏有女,守此符印。符印所在,生灵可安。符印若移,地气乃乱。慎之慎之。"

她把玉叶拿起来握在手心,触感凉润,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

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刻着的是一幅极简的图——盘花海礁的水下地形,石室的位置用一个小点标了出来,点旁边画了一道波浪线,像是暗流的方向。

她把玉叶用绒布包好放入防水袋,正要转身出去,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照了一下——石龛底部的角落里,放着一小卷泛黄的册子,用细绳绑着,封面上没有字。她弯腰捡起来塞进袋里,打了个手势示意张海侠撤退。

两人出了石室往回游的时候,明鹤书注意到身后的石门正在缓缓合拢。她加快了速度,拉着张海侠的手腕往上游。水压推着她上升,肺里的空气渐渐发紧,她咬着呼吸管奋力划水,晨光透过水面照下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头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大口喘气,把面镜推到额头上,拍着水转头确认张海侠也上来了。他浮在她旁边,呼吸管的咬嘴还没摘,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比下水之前白了不少,但意识清醒,自己摘了面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张海楼的喊声从船上传下来:"哥!阿鹤!——"他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声音急得变了调,"你们没事吧?!"

"没事!"明鹤书仰头冲他喊了一句,然后推着张海侠往船边游。周叔从上面抛了一根绳下来,她抓住了先让张海侠攀上去,等他也上了船才踩着绳梯爬上去。

一上船她就蹲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潜水服裹着湿冷的身体,风一吹打了个寒颤。但她的右手一直揣在防水袋里没有松开,隔着袋子能摸到玉叶硬朗的轮廓,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往上窜,她攥得很紧。

张海楼已经拖了条干毛巾过来,先往他哥身上裹,又往明鹤书头上罩,嘴里嘟嘟囔囔:"吓死我了你们下去了半个多钟头也不上来,我差点就要跳下去捞了——"

"半个钟头?"明鹤书愣了一下,她感觉在水下最多待了一刻钟。

"五十分钟,"周叔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小姐,你们下去快一个钟头了。"

明鹤书下意识地转头看张海侠。他正坐在船舷上,裹着毛巾,手腕上那只铜香炉已经被他解下来放在甲板上了,炉腹里的血空了,壁上残留着暗红的痕迹。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眼下那层青灰色比早上出门时更深,但他抬起头来迎上她的目光,冲她点了一下头。

她松了口气,把防水袋解开掏出那只玉叶来。玉在日光下看比在水底更透,青白的底色里浮着几丝淡淡的墨绿,像是一片真的树叶被冻在了石头里。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正反面的刻痕都完好无损,才重新用绒布包好放回袋中。

"就是这个。"她把袋口收紧扎好,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压不住的激动,"符印拿到了。铜牌被人拿走也没关系,符印还在,真正的引子还在我们手里。"

张海楼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只袋子,没有伸手去碰。

他站在明鹤书旁边看着她把东西收好,又看了看他哥的脸色,然后默默地转身去船舱里倒了两杯热茶出来,一杯递给他哥,一杯塞进明鹤书手里。

明鹤书捧着热茶坐在甲板上,让太阳晒着湿透的潜水服。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高了,海面上金灿灿的一片,把铁壳船的甲板晒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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