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你闻闻（第2页）

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对了。一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的棱角磨平。

但她错了。

陆时清微微皱着眉。眼前这个女生叫住他，然后就不说话了，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眼神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恐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他问。嗓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意，像冬天没关紧的窗缝里渗进来的风。

许安然猛地回过神，慌忙挪开目光，声音不太稳：“没、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桂花糕，在哪儿买的……”

陆时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透明塑料袋里装着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糕体雪白，上面缀着金黄的桂花碎，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不是买的，”他说，“家里做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最后加这一句。家里做的，关她什么事呢。但他说了，好像怕她不信似的。

“这样啊……”女生的声音轻下去，眼帘也跟着垂下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真实的失望，不是那种“没买到好吃的”的失望，是更深的、压在胸腔里的那种。

陆时清看着她的睫毛，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拿几块吧。”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对陌生人从来没有这么大方，甚至可以说，他从来不主动和陌生人说话。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许安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像黑屋子里突然被人拉开了一条窗帘缝。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像捧着一件易碎品，指腹捏着袋子边缘，动作轻得不像话。她揭开封口的结，桂花糕的香气扑面而来——温热的、甜糯的、带着桂花的清冽。

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客气笑容，是真正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眼眶发红的那种笑。

她咬了一口。

桂花的味道在齿间化开，糯米的软糯、糖的甜、还有一点点猪油的香气，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合了。

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然后连成了线。她咬着桂花糕，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透明袋子上，声音很轻很闷，但在安静的桂花大道上格外清晰。

陆时清皱了皱眉。他不擅长应对哭的人，应该说他不擅长应对任何人，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

“你……没事吧？”声音还是冷的，但里面多了一点什么，像是生锈了很久的齿轮被迫转动了一下。

许安然胡乱抹了一把脸，手背蹭过颧骨，把眼泪蹭得到处都是。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笑，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鼻尖也红了，但笑得很用力，像是在拼命证明自己没事。

“不是……是太好吃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的沙哑，“谢谢。这个桂花糕很香——你闻闻？”

她举起袋子，朝他的方向递了递，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陆时清垂眼看了一眼那块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又看了一眼她哭花的脸。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桂花大道上只剩下许安然一个人。她攥着那袋桂花糕，站在原地很久，久到袋子里的热气全散光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脚下的光斑里，小声说了一句话。

风把声音吹散了，没人听到。

桂花还没开。

但许安然觉得，今年的桂花，好像提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