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再到怀疑人生的完整变化。她把水杯往窗台上一放,双手抓住许安然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我的大小姐,你理科那么好,来学我们吃什么文科的苦啊?你以前不是说最讨厌死记硬背了吗?你忘了你高一背政治背到半夜打电话跟我哭的事了?”
许安然被她说得有点心虚,但脸上的淡定纹丝不动:“其实还好。主要是理科太无聊了,我想试试文科。”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最重要的,当然是能和你一班,何乐而不为呢?是不是?”
苏晚盯着她看了三秒钟,满脸写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许安然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转移话题道:“王老师让我自己找空位置先坐着。你们班哪有空位?”
王老师是1701班的班主任,姓王,教语文。听说许安然要转来她们班的消息,她激动得提前三分钟给隔壁班下了课,跑回办公室把座位表翻出来看了三遍。许安然是全能型选手,语文尤其好,王老师早就觊觎已久——奈何人家高二选了理,她只能望洋兴叹。如今人自己送上门来了,她能不激动吗?
苏晚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许安然已经越过她的肩膀,目光扫过整个1701班的教室。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同学都出去活动了,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她的目光在那些座位上快速扫过——第三排有人,第四排有人,靠窗的几排基本都坐了人,只有靠墙最后一排,有一个双人座,右边坐了一个人,左边空着。
那个人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是陆时清。
许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犹豫。
“我看到位置了,”她拍了拍苏晚的胳膊,“你先进去吧,我自己过去。”
苏晚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陆时清,又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复杂得像一道阅读理解题。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回了座位。
许安然背着书包、拎着手提袋,穿过一排排桌椅,走到靠墙最后一排。
陆时清正在写数学题。他的字迹很工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地演算着,整个人沉浸在题目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许安然把书包放在空着的那个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陆时清的笔尖停了一瞬,但没抬头。
“陆时清,”许安然拉开椅子,站着没坐,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我可以坐你边上吗?”
陆时清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像是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什么情绪都透不出来。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转来文科班,没有问她为什么偏偏坐这里,甚至没有说“随便”或者“不行”。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数学题。
没有说话,就是没有拒绝。
苏晚坐在前面第三排,手里拿着水杯,脖子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紧张地盯着后面这一幕。她看见陆时清抬头看了许安然一眼,又低头了,而许安然还站在那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我就当你答应啦。”许安然说着,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把书一本一本掏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她转过头,看着陆时清的侧脸,笑盈盈地说了一句:“新同桌,以后请多多关照。”
陆时清没有回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但许安然注意到,他的笔在写完那个数字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苏晚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因为那一刻的许安然——笑着的、眼睛里有光的、主动跟人说话的许安然——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了。自从顾易走后,许安然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微笑但不开心,合群但不靠近,对所有人都好,但对谁都不真正打开心门。
可是现在,她坐在陆时清旁边,笑得像是回到了从前。
苏晚的眼眶突然有点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水,把那股酸意咽了回去。
许安然不知道苏晚的反应。她把最后一本书放好,一抬头,正好对上苏晚偷瞄过来的目光。苏晚的眼圈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许安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冲她做了个口型:“干嘛……”
苏晚使劲眨了眨眼,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这时,上课铃响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安然开始了她的“骚扰计划”。
说是骚扰,其实也不算太过分。她只是——会在早读的时候把一盒牛奶悄悄放在陆时清桌角,什么都不说,放完就转回去背她的文言文;会在课间假装不经意地问他数学题(许安然的数学不差,但她总是能找到那种“刚好难住她”的题);会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多带一份水果,问他“我多带了一个,你要不要吃”;会在晚自习前把窗户打开,说“透透气比较好写作业”,然后坐回位置偷看他的侧脸。
陆时清的反应是——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