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他不喝,也不扔,就放在桌角,放一整天,第二天许安然来收走,换上新的。数学题他会看,看完沉默几秒,然后把解题过程写在草稿纸上推过来,一个字都不多说。水果他不吃,但也不拒绝,只是摇摇头,然后继续看书。窗户开了,他也没关。
许安然觉得,这就够了。至少他没有让她滚。
苏晚看在眼里,觉得既欣慰又担心。欣慰的是许安然好像活过来了一点,担心的是她总觉得许安然看陆时清的眼神不太对——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喜欢的人,更像是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物品,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贪婪的注视。
有一天中午,苏晚和许安然从走廊回来,迎面碰上了陆时寒。
陆时寒刚从篮球场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校服袖子卷到手肘,狐狸眼弯着,一看到她们就笑了起来,右梨涡深深地凹进去。
“哟,两位美女,一起吃饭去?”他随手把篮球往肩上一扛,挡在走廊中间不让路。
苏晚照例翻了个白眼:“让开,你一身汗味,臭死了。”
“你鼻子有问题吧?我这叫男子汉的气味。”陆时寒故意往苏晚那边凑了凑。
“陆时寒你离我远点——安然你看他!”
许安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忍不住笑了。她想起那份捐献资料上写的名字——陆时清。他是陆时寒哥哥。她现在每天坐在陆时清旁边,看着那双装着哥哥眼角膜的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许安然,”陆时寒忽然转向她,“你转去她们班,不会就是为了骚扰我哥吧?”
许安然愣了一下。
苏晚也愣了一下,然后一脚踩在陆时寒的鞋上:“你瞎说什么呢!”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陆时寒抱着脚跳了起来。
许安然笑了笑,没说是不是,只是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推门走进教室。
陆时清正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那双眼安静地阖着——不是睡着了,只是微微垂下,像一扇半掩着的窗户。
许安然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他桌角。
“给你的,”她说,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很甜的。”
陆时清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谢谢。
但许安然看见,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又落回了原处。
她没有再说话,翻开自己的书,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和窗外风穿过桂花树叶子的沙沙声。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安然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她不经意地往陆时清桌角瞥了一眼——那颗草莓糖,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有些东西,不必说出口。就像桂花的香气,还没到花期,但风里已经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意思。只有真正在意的人,才闻得到。
许安然把课本收进书包,指尖碰到袋子里那包还没拆封的草莓糖。她想了想,没有全部拿出来。
一颗就够了。
有些事,得慢慢来。
窗外,桂花树静静地站着,枝头的花苞还小得很,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花苞就是花苞。它在那里,总有一天会开的。
许安然相信这一点。
她不知道的是,陆时清回到宿舍后,把那颗草莓糖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他没有拆开,没有吃掉,就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的、不知名的东西。
他的室友路过,好奇地问:“哟,哪儿来的糖?草莓味的?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陆时清把那颗糖收进了抽屉,没回答。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草莓的甜味从缝隙里溢出来,若有若无的,像某个人的存在——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却让人再也无法当作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