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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笔和可乐渍(第1页)

篮球赛结束后的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吐出来的纸——每天都一样。

教室里的桂花香早就散干净了,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像几根没收回来的晾衣杆。期末考倒计时被班长用红粉笔写在黑板最右边,每天改一个数字,数字越来越小,教室里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下课铃响的时候,没人站起来。该刷题的继续刷题,该背书的继续背书。连苏晚都不怎么来找许安然聊天了,课间十分钟全用来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差点糊了英语卷子。

许安然把笔袋翻了个底朝天。

她确定自己上周放了两支备用笔芯进去,但现在笔袋里只有一把尺子、两块橡皮、一枚回形针,和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超市小票。手里那支黑色水笔已经写了三天,笔迹从浓变淡,从淡变灰,从灰变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划痕。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像蚂蚁爬,又像心电图,反正不像字。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时清的笔袋。灰色的帆布笔袋,拉链半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四五支黑色水笔,笔尖一律朝上,像一排正在放哨的士兵。

陆时清在做数学卷子。他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字迹工整得像是准备拿去展览。他的头压得很低,睫毛几乎要扫到纸面,从许安然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眼帘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胳膊肘旁边的桌面上叩了两下。叩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陆时清没反应。

她又叩了两下,稍微重了一点。

还是没反应。

她拿起手里那支快死的笔,笔尖朝上,在他的卷子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灰点。

陆时清终于抬起头,偏过脸来看她。那眼神不冷不热,像冬天的自来水,冲一下能让人瞬间清醒过来。

许安然举起自己的笔,当着他的面在草稿纸上划了一笔——没有墨。又划了一笔——还是没有。她把笔尖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气——这是她小学三年级以后就没做过的动作,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做了。

陆时清看着她的表演,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伸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放在她桌角,然后转回去继续写他的数学大题。

许安然拿起那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谢”字。出水很顺,笔尖的粗细刚好,握在手里有一股凉意。

她看了笔杆一眼。笔身上的标签已经磨花了,笔帽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他自己用的笔,不是备用笔。

“谢啦。”她说。

陆时清没理她。

她写了两行英语阅读,又停下来,拿那支笔在他桌角轻轻点了一下。“你这个人,别人跟你道谢都不说一声‘不用谢’。”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故意的理直气壮。

陆时清终于再次抬起头。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你有完没完”的无奈,有“算我怕了你了”的认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最终从笔袋里又抽出一支笔,放在她桌上。

“闭嘴。”他说。

两支笔并排躺在桌角,一支是她的,一支是他的。许安然看了看那两支笔,又看了看已经转回去继续做题的陆时清,把已经到嘴边了的笑憋了回去。

期末考试考了两天半。

一月下旬的清城冷得像冰窖。考场在教学楼三楼,窗户关不严实,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顺着领口往里灌。许安然每写完一道大题就要把手缩进袖子里暖一暖,监考老师走过来的时候她正把整只手缩在校服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捏着笔,看起来像一只在壳里蠕动的小虫。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她走出考场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光圈。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聚拢,像一小团不会散场的云。

苏晚从隔壁考场冲出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整个人挂到许安然身上。

“安然!考完了考完了考完了!”

“你每考完一科都说一遍。”许安然被她晃得站不稳。

“因为每考完一科我都觉得我活过来了!活着值得庆祝!”苏晚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新上映了一部恐怖片,听说特别吓人,考完不放松一下会死的!”

“你不是最怕鬼吗?”

“所以才要你们陪我看啊!”苏晚理直气壮。

许安然看了一眼远处正从考场走出来的陆时寒。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在领子里,像一只被冷风吹怂了的狐狸。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我叫了陆时寒,”苏晚的语速不自然地加快,“还有他哥。陆时寒说的,非要叫上他哥,不然他也不去。跟我没关系啊。”

“我又没问你叫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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