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清被弟弟推着往前走,经过许安然身边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撞上了。就一瞬间。然后他移开了,被陆时寒推着进了检票口。
许安然站在原地,手插进口袋里,指尖摩挲了几下那个小盒子。她没有拿出来。
游乐场里人不多,雪天很多设备不开,只开了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还有一个室内的鬼屋。陆时寒带着一群人先去坐了碰碰车,十几个人开着车在场地里撞来撞去,笑声和碰撞声混在一起,整个场地都炸开了。
陆时清没有进去。他站在围栏外面,手里拿着陆时寒塞给他的热奶茶,安静地看着。
许安然也没有进去。她站在陆时清旁边,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你不去玩?”她问。
陆时清摇了摇头。
“你是不喜欢,还是不想跟他们挤?”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不明白“不喜欢”和“不想跟他们挤”有什么区别。他想了想,说:“都有。”
许安然笑了。她把口袋里的手套拿出来,递给他。“戴上吧,你手不冷吗?”
陆时清低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手套——浅灰色的,和她的围巾是一个颜色。他没有接。
“我有。”他说,从口袋里抽出一副黑色的手套,很薄,看起来不太保暖。
“你那副太薄了。”许安然把手套又往前递了递,“我妈妈自己织的,很暖和的,拿着吧,多了一副。”
陆时清看了她两秒,接过去了。他没有戴,只是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手套上的纹路。
“谢谢。”他说。
碰碰车玩了两轮,一群人又去坐了旋转木马。陆时清依然没有上去,站在旁边等。许安然也没有上去,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也不去?”他问。
“我陪你站着。”许安然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陆时清没有接话。但许安然注意到,他把那副浅灰色的手套放进了口袋里,没有还给她。
鬼屋是陆时寒安排的倒数第二个项目。十几个人排成一列,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往里走。陆时清被弟弟推到了队伍中间,前面是陆时寒,后面是苏晚。苏晚走了两步就尖叫着松了手,拉住旁边的许安然。许安然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站到了陆时清后面。
她把两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宽但很瘦,羽绒服的布料滑滑的。好几次她的手吓得滑了下去,她又重新把手搭回了那里,没有松开。
鬼屋里很暗,只有几盏忽明忽灭的灯,时不时有假鬼从角落里跳出来。前面的人尖叫,后面的人也尖叫,苏晚的尖叫声最大,震得许安然耳膜发疼。但陆时清全程没有叫,也没有躲。他只是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条普通的走廊。
但许安然感觉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很小的一下。陆时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走出鬼屋的时候,外面已经黄昏了。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小了一些,细细碎碎的,落在头发上、睫毛上,碰到皮肤就化了。游乐场里的灯亮了起来,旋转木马上的彩灯一圈一圈地转,摩天轮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陆时寒把大家召集到摩天轮下面。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蛋糕,蛋糕是白色的,上面用奶油写了一行字:“祝我哥十八岁快乐。”字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不是蛋糕师傅写的,是陆时寒自己用奶油挤的。
“哥,”陆时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笑,狐狸眼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以前都没怎么给你过过生日。十月二十八号那天也没好好过。我跟爸妈说了,寒假给你补上。十八岁,成人礼,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没有说太多。没有提那天到底有什么事耽搁了,没有提爸妈走不开所以让他来操持,也没有提自己偷偷联系了多少人。他只是说“不能就这么算了”,然后就不说了。
周围安静了。雪落在蛋糕的奶油上,像在上面撒了一层糖霜。
许安然站在人群里,看着陆时清的侧脸。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她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像是在努力把某种情绪咽了下去。
“蜡烛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有有有!”陆时寒从包里翻出蜡烛,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着了。
橘黄色的火苗在雪天里摇摇晃晃的,烟雾升起来,和雪花搅在了一起。旁边的人开始唱生日歌,声音不整齐,有的快有的慢,但每个人都唱了。
许安然也唱了。她唱得很小声,怕自己声音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