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唱完了,陆时寒喊了一声“哥,快许愿!”
陆时清站在蛋糕前面,闭了一下眼睛。很快,不到两秒就睁开了。他把蜡烛吹灭了,火苗在雪里抖了一下,熄了,只留下一缕细细的烟。
许安然看着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睫毛上,但他没有擦。她忽然很想问他许了什么愿,但她没有——她和他似乎还没有熟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地步。
接着就是分蛋糕环节,每个人拿了一块。许安然的那块上有一颗草莓,她把草莓挑出来吃了,奶油留到后面。她一边吃一边看陆时清——他端着一小块蛋糕,站在摩天轮下面,没有吃,只是端着,好像在等什么。
然后她发现陆时清不见了。
雪还在下,游乐场里的灯越来越亮,人群渐渐散开,陆时寒被几个朋友拉着去坐摩天轮,苏晚也跟着上去了。许安然端着蛋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人。
她把蛋糕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开始找。
旋转木马那边没有,鬼屋门口没有,碰碰车那里也没有。她沿着游乐场的小路往里走,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一个被雪覆盖了的小广场,中间有一座喷泉,冬天没有水,池子里已经积了半池的雪。
陆时清就坐在喷泉的边上。
他把蛋糕放在旁边,没有吃。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帽子上,他也不去掸,就那么坐着,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喷泉池。黑色羽绒服和夜色融在一起,如果不是那顶深灰色的帽子,许安然都差点没看到他。
许安然站了两秒,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喷泉池的边缘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许安然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没有立刻说话。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的,软软的。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陆时清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声音很轻,不是拒绝,也不是抱怨,只是陈述。像在说“今天下雪了”一样平淡的语气,但许安然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不是在生谁的气,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待着。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按她的性格,她应该站起来说“那我不打扰你了”,然后走掉。这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别人说了想一个人待着,你还赖着不走,那就是不识趣。
但她不想走。
“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她问他。
问出口的时候她的语气是轻松的。但她垂下来的睫毛出卖了她——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她不确定能不能承受得住的答案。
陆时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雪落在他深灰色的毛线帽上,帽檐下面那双眼睛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安静。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但也不像是在看熟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许安然读不懂的目光。
“没有。”他说。
就两个字。但许安然听出了他的意思——她在这里对他来说不算打扰。也就是说,他还不烦她。她感觉自己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莫名有些开心。
“那就好,”她说,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我怕我坐这儿你会烦。”
“不会。”
陆时清转回去了,看着面前的喷泉池。许安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池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平整得像一块还没被人用过的崭新的画布。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远处的摩天轮还在转,灯一圈一圈地亮着,偶尔有笑声从那边飘过来,被风撕成碎片,传到这儿的时候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嗡嗡声。
许安然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抱着膝盖。
过了一阵,她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陆时清说。
“今天是初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陆时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