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成绩是在一个周三的课间公布的。
王老师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教室的时候,许安然正在看陆时清写在她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他今天的字比平时潦草了一点,最后一步的等号写成了波浪线,她盯着那条波浪线看了好几秒,觉得那不像是不小心,像是有意的。
“同学们,竞赛成绩出来了。”王老师站在讲台上,语气平淡,但嘴角往上翘着,“文科综合,我校两位同学获得全市一等奖。陆时清,许安然。”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苏晚从前排转过来,冲许安然比了个大拇指。许安然弯了弯嘴角,偏头看陆时清。他正低头翻书,好像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还有,”王老师继续说,“理科那边,我校也有两位同学获得二等奖。陆时寒,凌渡。”
许安然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她想起凌渡递给她草莓糖的样子——其实竞赛那天之前他们就碰到过一次了。
他当时好像有急事,走得很快,走之前,没有像之前一样匆匆掠过她,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草莓味的,粉红色包装。“好久不见,吃糖吗?”许安然听见他说。
她当时看着那颗糖,没有接。
“拿着啊,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凌渡把糖塞到她手里,手指碰到她手心的时候,她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的手是热的,和以前一样。
“谢谢。”她说。
“谢什么谢,走了。”凌渡拍了拍旁边的男生的肩膀,两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去了。那个笑容还在,但里面有一点很轻的、像是不敢太靠近的东西。她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继续看陆时清写的那个波浪线。
中午,许安然去食堂的路上碰到了凌渡。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和旁边的人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很亮。他看到许安然,笑了一下,那种笑是高一时她见过无数次的——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整个人都在发光。
“安然,恭喜啊,一等奖。”他说。
“也恭喜你,二等奖。”许安然说。
“二等奖有什么好恭喜的。”凌渡笑了,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转文科是对的,你语文本来就比我强。”
许安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凌渡也没再说什么,朝她挥了挥手,往理科班的方向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许安然去老师办公室拿资料。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很淡,像冬天没关紧的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另一个很亮,像阳光落在白衬衫上反射出来的光。是陆时清和凌渡。她放慢了脚步,没有走过去。
“她…现在和你一班?”凌渡的声音。
“嗯。”
“她文综进步挺大的。跟你有关系吗?”
沉默了一会儿。“她自己学的。”
凌渡笑了一下,“你还是这样,话少,”顿了顿,“我以前也话少,后来改了。因为话少的人,容易让别人误会。”
许安然站在拐角这边,没有动。她不知道凌渡说的“误会”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陆时清有没有听懂。
“她不喜欢误会。”陆时清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凌渡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许安然听到脚步声——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她等了几秒,从拐角走了出去。陆时清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她。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就…刚刚,不久。”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陆时清看着她的眼睛,“他说,你转文…不是为了我,让我不要自作多情。”
许安然愣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我知道。”